一路聊着天,倒也不觉得慢。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驶进了帝都站。
沈浩拎着包跟着人群往外走,刚出站台,就听见有人喊他:“沈老板!这儿呢!”
抬头一看,李老板正挥着胳膊,旁边站着张老板、刘老板,还有四个伙计,一个个都穿着黑t恤,胸膛挺得老高,跟门神似的。
张老板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听说有人追你?”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
沈浩被他们簇拥着往外走,心里踏实得不行。
“那帮孙子要是敢跟到帝都,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别冲动,”李老板拉了他一把,“平安回来就好,车在外面等着呢,先回家。”
上了车,李老板还特意让人买了热包子。
“快吃点,知道你一路没好好吃饭。”
沈浩拿起个猪肉大葱馅的,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心里却暖烘烘的。
“店里咋样?没耽误事吧?”
“放心,一切正常。”李老板说道,“前儿刚收了个民国的梳妆台,雕工特好,等你回去瞅瞅。”
车进了潘家园胡同,街坊们见沈浩回来了,都站在门口打招呼。
“沈老板回来啦?”
“听说去瑞丽发财了?”
沈浩笑着一一应着。
看见王红梅站在聚宝轩门口,正踮着脚往这边瞅,俩丫头扒着门框,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沈浩过来,圆圆和月月就跟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着沈浩的腿。
“爸爸!你可回来了!”月月仰着小脸,眼圈红红的。
“想爸爸了没?”沈浩把俩丫头抱起来,一个亲了一口,胡子扎得她们直笑。
王红梅走过来,眼圈也有点红,却笑着说道:“回来就好,我炖了鸡汤,快进去喝。”
进了屋,沈浩把鲜花饼掏出来:“快尝尝,瑞丽的特产。”
俩丫头抢着打开盒子,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渣。
张老板和刘老板也没走,沈浩把茶叶分给他们:“新茶,回去尝尝。”
“还是你想着我。”张老板掂着茶叶罐,笑得合不拢嘴,“晚上别走了,我让我媳妇炖排骨,咱哥几个好好喝两杯。”
“成。”沈浩答应着,看着屋里热热闹闹的,突然觉得,这才是最好的日子。
赚多少钱,遇多少惊险,都不如回家踏实。
晚饭时,张老板媳妇炖的排骨软烂脱骨,配着二锅头,几个人喝得热火朝天。
沈浩把瑞丽的事捡能说的说了说,没提被追的惊险,就说切出了好东西,赚了点钱。
“以后再去那种地方,喊上我。”张老板拍着胸膛道,“我年轻时在瑞丽待过,熟门熟路,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再说吧,”沈浩笑着说道,“最近不想动了,就想在家守着店,陪陪孩子。”
李老板也点头:“可不是嘛,钱是赚不完的,守着家最舒坦。”
吃完饭,沈浩送他们出门。
回到家,王红梅带着俩丫头在屋里看电视,笑声一阵阵传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一片敞亮。
屋里传来月月的声音:“爸爸,快来讲故事!”
“来了!”
沈浩笑着应着,推门走了进去。
转天一早,沈浩刚把聚宝轩的门闩拉开,就见李老板蹲在门槛上抽着烟,见他来,赶紧把烟摁灭:“可算来了,昨儿有个老主顾说今儿送个好东西来,估摸着也该到了。”
“啥宝贝?”沈浩一边擦柜台一边问道。
“说是个老座钟,晚清的,鎏金的那种。”李老板搓着手,“那人我认识,以前倒腾过几件真东西,应该靠谱。”
正说着,门口就传来“吱呀”一声,一个戴棉帽的老头推着辆二八大杠进来,后座绑着个盖着蓝布的物件,看着沉甸甸的。
“沈老板,李老板,早啊!”老头嗓门挺亮。
“张大爷,快进来。”沈浩赶紧搬椅子,“冻坏了吧?喝杯热茶。”
老头摆摆手,小心翼翼地把座钟卸下来,放在柜台上,掀开蓝布,嚯,这钟真漂亮,黄铜的底座,上面雕着缠枝莲,钟面是玻璃的,画着西洋画,指针还是鎏金的,虽然有点锈,可看着就透着股子老劲儿。
“咋样?”张大爷得意地说道,“这是我前儿从房山一个老乡家收的,他家老太爷以前是秀才,这钟说是当年宫里出来的。”
沈浩没说话,先摸了摸底座,包浆挺厚,入手沉甸甸的。
又看了看钟面的画,颜料有点发暗,是老颜料的样子。
他掏出放大镜,对着底座的花纹瞅,雕工挺细,就是有几处线条有点糙,不像宫里工匠的手艺。
“大爷,这钟走字吗?”沈浩问道。
“应该能走,我上了点油,就是没敢多拧。”张大爷说道。
沈浩小心地拧了拧发条,“咔哒咔哒”响了两声,指针居然真动了,就是走得有点慢,“滴答滴答”的,声音挺闷。
李老板在旁边瞅了半天:“看着像老的,沈浩,你觉得值多少?”
沈浩没直接说,反而问张大爷:“您想卖多少钱?”
“我收的时候花了八千,您给一万二就行,不赚您多少。”张大爷说得挺实在。
沈浩笑了笑,指着钟底座的一个小坑:“大爷,您看这儿,这铜料有点发乌,真正的晚清黄铜不是这色,有点偏红,还有这鎏金,看着亮,其实是后刷的金粉,一刮就掉。”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下指针,果然掉下来点金末子。
张大爷脸一红:“不能吧?那老乡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钟是老的,但不是晚清的,顶多是民国仿的。”
沈浩说道,“你看这钟面的画,西洋味太浓,晚清的没这么画的,而且机芯我瞅着像曰本货,当年不少仿品用的都是曰本机芯。”
他把钟翻过来,指着底下的一个小印记:“您看这字,‘大阪制造’,虽然磨得浅了,仔细看还能瞅见。”
张大爷凑过去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嗨,还是看走眼了,那这钟能值多少?”
“民国仿的也值钱,就是没您想的那么多。”沈浩说道,“这雕工还行,摆店里当个摆设挺合适,我给您五千,您看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