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海渊的深处,比阿禾想象的还要诡异。
四人潜行在海渊的黑暗中,周围是绝对的寂静,连水流声都仿佛被吞噬了。敖渊手中的明珠只能照亮方圆十丈的范围,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在暗中窥视。
“这里的空间……很奇怪。”沧澜皱眉,伸手触碰前方。他的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仿佛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有结界。”
敖渊也感应到了。他祭出隐龙剑,剑尖轻点结界表面。金色的剑光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结界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不是幽冥教的手法。”他判断,“这结界很古老,至少有千年以上的历史。而且……蕴含的力量很特别,既不是灵力,也不是幽冥之力。”
阿禾好奇地伸手触摸。结界触感温润,如同上好的玉石,但内部隐隐传来一种呼唤——那呼唤很微弱,却直接作用在她的神魂上,让她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好像来过这里。”她喃喃道。
“什么?”敖渊看向她。
“说不清楚。”阿禾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好像这个地方……在等着我。”
小月也伸手触碰结界。她的反应更奇怪——结界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在她掌心,形成一个复杂的符号。
“这是……水神印记?”沧澜惊讶道,“小月姑娘,你和水神一族有什么关系?”
“水神?”小月茫然地看着掌心的符号,“我不知道……”
阿禾忽然想到什么:“小月体内的幽冥印记解除后,沧澜陛下说她有水属性天赋,所以收她为徒。难道她的身世……和水神有关?”
“有可能。”敖渊沉吟道,“水神一族在千年前突然消失,据说与天机阁的覆灭有关。如果小月真是水神后裔,那她能感应到这里的结界,也就不奇怪了。”
沧澜仔细检查结界,最终得出结论:“这个结界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从纹路看,钥匙应该是水神一族的血脉之力,或者……七情心灯的力量。”
七情心灯?
阿禾心中一动,祭出心灯。七彩光芒照亮了黑暗,当光芒照射到结界上时,结界表面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古老的纹路重新排列,最终形成一个门的形状。
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宝石,宝石排列成星空图案,每颗宝石都对应着天上的星辰。阿禾能认出来,那是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的组合。
“这是……‘星宿之路’?”沧澜更加震惊,“传说中,只有天机阁才有能力建造这样的通道。难道这里……”
“是天机阁的遗址。”敖渊肯定道,“我们下去看看。”
四人沿着阶梯向下。阶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顶部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的样式古朴庄严,与幽冥教的阴森诡异完全不同。
宫殿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古字:
天机阁。
“真的是天机阁!”阿禾惊呼,“天机老人说过,天机阁的人集体去了‘天命之地’,难道这里就是……”
“不是天命之地。”敖渊摇头,“天命之地是独立的小世界,而这里还在无归海渊深处。这应该是天机阁的备用基地,或者……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
宫殿大门紧闭,门上刻着复杂的星象图。沧澜上前检查,发现门上有机关。
“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点亮星辰。”他指着门上的星象图,“这是‘二十八宿图’,必须按照星宿运行的规律来解。”
小月忽然走上前,伸手在星象图上轻点。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随着她的点击,门上的星辰一颗颗亮起,最终组成一个完整的星图。
“咔嚓”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你怎么知道解法?”沧澜惊讶地问。
“我……不知道。”小月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阿禾和敖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小月的身世,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四人走进宫殿。
殿内空旷而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大殿两侧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古籍和玉简。正前方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个水晶球,球内星光流转,仿佛封印着整个宇宙。
“这里……好像没有人。”阿禾环顾四周,“但很干净,没有灰尘,像是有人定期打扫。”
敖渊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卷玉简。玉简上记载的是星象推演之法,内容极其深奥,连他都有些看不懂。
“这些都是天机阁的核心典籍。”他放下玉简,“如果流传出去,足以改变整个修真界。”
沧澜也在查看其他东西。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具骸骨——骸骨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显然是在坐化。骸骨身边放着一枚玉简,玉简上刻着两个字:遗言。
“这里有发现。”他招呼众人。
四人围过来。敖渊拿起玉简,注入灵力。玉简发光,投射出一个老者的虚影。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眼神中却带着深深的忧虑。
“后来者,既然你们能打开天机阁的大门,说明你们是有缘人。”老者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老夫天机阁第七代阁主,道号‘观星’。在此留下遗言,望后来者谨记。”
虚影顿了顿,继续道:“千年前,天机阁推演天机,发现了一场席卷四海八荒的大劫。此劫名为‘三尸劫’,源自上古邪教三尸教的复苏。三尸教欲以亿万生灵为祭,唤醒‘三尸神’,将整个世界化为欲望的炼狱。”
三尸劫!果然和三尸教有关!
“为应对此劫,天机阁倾尽全力,推演出唯一的生路——集齐七件至宝,布下‘七星封魔大阵’,镇压三尸神。然而三尸教早有察觉,他们突袭天机阁,阁中弟子死伤殆尽。”
“老夫与剩余弟子退守此地,但三尸教紧追不舍。无奈之下,老夫以毕生修为启动‘星移大阵’,将此地与外界隔绝,以保全最后一线希望。”
“后来者,若你们看到这段遗言,说明三尸教已经卷土重来。切记,必须找到七件至宝:定海神针、玄冰之心、星辰沙、镇海印、天命书、七情心灯、轮回镜。以七宝之力,配合七星连珠之夜,方可镇压三尸神。”
“另外,老夫还要提醒一点——三尸教的目标不仅是七宝,还有‘星核’。”
虚影指向殿中的水晶球:“那是天机阁的至宝‘星核’,记录了从古至今的所有星象变化,也封印着三尸神的弱点信息。三尸教若得到星核,就能破解七星封魔大阵,届时无人能挡。”
“最后,若你们中有水神后裔,请务必前往宫殿最深处的‘水神祭坛’。那里有水神一族留下的传承,或许……是战胜三尸神的关键。”
虚影渐渐淡去,玉简“咔嚓”一声碎裂。
殿内陷入沉默。
良久,敖渊才开口:“原来……七曜封魔大阵的真正作用,是镇压三尸神。幽冥之门只是表象,真正的威胁在更深层。”
“三尸教千年前就存在了,而且差点灭了天机阁。”沧澜脸色难看,“他们潜伏千年,现在卷土重来,所图必然更大。”
阿禾则看向小月:“水神后裔……小月,你要去水神祭坛吗?”
小月点头:“要去。虽然不记得,但我觉得……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好,那我们先去水神祭坛。”敖渊做出决定,“然后再回来研究星核和其他典籍。”
根据观星老人的提示,水神祭坛在宫殿最深处。四人穿过大殿,来到后殿。后殿中央果然有一个祭坛,祭坛呈圆形,由蓝色的水晶建成,坛中流淌着清澈的水,那些水仿佛有生命般,自动流转,形成复杂的图案。
小月走到祭坛前,祭坛中的水突然沸腾起来!水流涌出,化作一道水柱,将小月包裹其中。水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在流动,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钻入小月的体内。
“小月!”阿禾想冲过去,被敖渊拉住。
“别急,这是传承过程。”他观察着水柱的变化,“小月在接受水神一族的记忆和力量。这是她的机缘。”
水柱持续了约一刻钟,才缓缓散去。小月站在原地,眼神变得深邃了许多。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水神印记——不再是淡蓝色,而是深蓝色,如同深海的颜色。
“我想起来了……”她轻声道,“我是水神一族的最后血脉。千年前,三尸教突袭水神宫,族人死伤殆尽。父亲将我封印在星沙岛,以幽冥印记掩盖我的气息,等待时机成熟……”
她看向阿禾,眼中涌出泪水:“姐姐,我终于想起来了。是你救了我,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
阿禾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她:“小月……我的小月回来了!”
姐妹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这一次,小月的拥抱不再僵硬,而是充满了感情和依恋。
等两人平静下来,小月才继续说:“水神祭坛中封印着水神一族的最强神通——‘净世之水’。此水能净化一切污秽,克制三尸神的欲望之力。但要施展这门神通,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阿禾紧张地问。
“施术者会……失去所有情感。”小月声音低沉,“因为净世之水需要绝对的纯净,施术者必须摒弃七情六欲,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失去所有情感?那不就变成行尸走肉了吗?
“不行!”阿禾立刻反对,“绝对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可是姐姐,这是唯一能克制三尸神的方法。”小月认真地说,“三尸神以欲望为食,以怨念为力。只有净世之水的绝对纯净,才能净化它。”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敖渊开口,“观星老人提到星核中记录了弱点,我们先研究星核,说不定能找到不牺牲情感的方法。”
众人回到大殿,来到水晶球前。
星核中的星光缓缓流转,仿佛在诉说着千古的秘密。敖渊将手放在水晶球上,注入龙元。流转,最终凝聚成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三尸神的本体,是一个由无数欲望和怨念凝聚的怪物,有三个头,分别代表贪、嗔、痴。
第二幅画面:三尸神的弱点在三个头的连接处,那里有一颗“欲望核心”,只要摧毁核心,三尸神就会瓦解。
第三幅画面:摧毁核心需要三股力量同时攻击——至阳之力(龙元)、至净之力(净火)、至纯之力(净世之水)。
第四幅画面:施展净世之水的代价,确实会失去情感。但画面最后出现了一个可能——如果施术者有“情感容器”,可以将情感暂时剥离,待战斗结束后再收回。
“情感容器?”阿禾看向敖渊,“那是什么?”
“本君知道。”沧澜忽然道,“水神一族有一种秘宝,叫‘七情瓶’,可以暂时封印人的七情六欲。但此宝早已失传……”
“没有失传。”小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那瓶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隐约可见七种颜色的光点在流动,“水神祭坛中,我找到了这个。”
七情瓶!正好是情感容器!
众人松了口气。有了七情瓶,小月就可以在不永久失去情感的情况下施展净世之水。
“现在,我们有了战胜三尸神的方法。”敖渊总结道,“需要本君的龙元,阿禾的净火,小月的净世之水,三人同时攻击三尸神的欲望核心。但在这之前……”
他看向星核中继续浮现的画面:“我们必须先找到三尸神的藏身之处。”
第五幅画面:三尸神隐藏在无归海渊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处“欲望深渊”,是三尸教千年来收集的欲望和怨念汇聚之地。深渊中心,就是三尸神的孵化场。
第六幅画面:欲望深渊的入口,就在天机阁的正下方。需要以星核为钥匙,打开通道。
“原来如此。”敖渊明白了,“三尸教之所以袭击天机阁,不仅是为了阻止他们推演天机,更是为了占据欲望深渊的入口。他们潜伏千年,就是在等待三尸神孵化。”
“那我们还等什么?”阿禾急切道,“现在就下去,趁三尸神还没完全孵化,消灭它!”
“不,时机未到。”敖渊摇头,“星核显示,三尸神的孵化还需要三个月。我们需要在这三个月内,做好万全准备。”
他看向众人:“首先,我们要通知其他三海,集结力量;其次,小月要熟练掌握净世之水;第三,我们需要找到足够强大的‘情感容器’——七情瓶只能封印情感三个月,三个月后必须释放,否则情感会永久消散。而三尸神之战,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那怎么办?”阿禾问。
“本君知道一个人。”沧澜忽然道,“南海有一位‘忘情仙子’,她修炼忘情道,擅长情感封印之术。或许……她能帮忙。”
“好,那就分头行动。”敖渊安排道,“沧澜陛下去南海请忘情仙子;本君回东海,召集龙宫精锐;阿禾和小月留在这里,小月练习净世之水,阿禾研究天机阁的典籍,看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我要和姐姐在一起。”小月立刻说。
“当然。”敖渊点头,“你们两个互相照应,本君也放心。”
计划敲定,四人立刻行动。
阿禾和小月留在天机阁遗址。
分别前,敖渊紧紧抱住阿禾:“等我回来。三个月后,我们一起面对最后的战斗。”
“嗯。”阿禾用力点头,“你要小心。”
“你也是。”敖渊吻了吻她的额头,又看向小月,“保护好你姐姐。”
“我会的。”小月认真地说。
两人目送敖渊和沧澜离开,然后回到天机阁大殿。
接下来的日子,开始了紧张的准备。
小月每天在祭坛前练习净世之水,阿禾则翻阅天机阁的典籍。她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找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关于三尸教的起源、关于欲望深渊的构造、关于三尸神的弱点……
她还发现了一本特殊的典籍——《七情心灯使用手册》。原来,心灯不仅是净化工具,还能在特定条件下,成为“情感放大器”,帮助小月在施展净世之水时,保持一丝情感不灭。
“太好了!”阿禾如获至宝,“这样小月就不用完全失去情感了!”
她开始研究这本手册,同时帮助小月练习。姐妹俩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三尸神孵化,还有两个月。
而一场决定四海命运的战斗,正在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