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滨,有一座名为“忘情岛”的孤岛。
岛上终年笼罩着淡紫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却听不到任何人声。这里是忘情仙子的居所,也是南海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沧澜驾云落在岛边,还未开口,雾气中便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西海龙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话音落下,雾气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沧澜沿着通道前行,来到岛中央的一座小楼前。楼前种着一棵巨大的紫色花树,树下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许,面容绝美却毫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手中拿着一支玉笛,却没有吹奏,只是轻轻抚摸着。
“忘情仙子。”沧澜拱手行礼,“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无妨。”忘情仙子放下玉笛,“龙君此行,是为情感封印之事?”
沧澜一愣:“仙子如何知晓?”
“天机阁遗址的星核被激活时,我便有所感应。”忘情仙子淡淡道,“三尸神将醒,净世之水需情感封印,而四海之中,擅长此道的只有我。”
她站起身,衣袂飘飘:“带路吧,时间紧迫。”
沧澜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道:“仙子请。”
两人离开忘情岛,朝着无归海渊方向飞去。
路上,忘情仙子忽然问:“那位水神后裔……是小月姑娘吧?”
“正是。”沧澜惊讶,“仙子认识她?”
“千年前,我曾受过水神一族的恩惠。”忘情仙子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很快又恢复平静,“水神宫覆灭时,我闭关修炼,未能相助。如今能帮到他们的后人,也算还了这份因果。”
“原来如此。”沧澜心中稍安。有这层关系在,忘情仙子应该会全力相助。
与此同时,天机阁遗址内。
阿禾和小月正面临着一个难题。
小月已经基本掌握了净世之水,但每次施展时,情感流失的速度远超预期。七情瓶最多只能封印情感三个月,而照这个速度,可能一个月就会耗尽。
“不行,这样下去太危险。”阿禾看着小月越来越淡漠的眼神,心中焦急,“必须找到延缓情感流失的方法。”
她翻遍了天机阁的典籍,终于在一本《情感与力量平衡论》中找到了线索:
“情感与力量,如同阴阳两面,相辅相成。若欲施展需摒弃情感之力,必先稳固情感根基。根基越稳,流失越缓……”
稳固情感根基?怎么做?
“稳固之法有三:一曰回忆,重温重要记忆;二曰羁绊,加强与重要之人的联系;三曰承诺,立下必守之誓言。”
她看向小月。小丫头正盘膝而坐,努力控制着体内的净世之水。她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像忘情仙子那种无悲无喜的状态。
“小月,停下来。”阿禾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们先不练了。”
“为什么?”小月疑惑,“时间紧迫,我必须尽快掌握……”
“但你正在失去自己。”阿禾心疼地说,“我要你记住,你是小月,是我的妹妹,是一个有感情、会哭会笑的人。不是一具只会施展神通的空壳。”
她拉着小月来到书架旁:“来,姐姐给你讲我们以前的故事。”
接下来的几天,阿禾不再让小月练习,而是带着她重温过去的记忆。
她讲她们在星沙岛的初次相遇,讲小月偷偷塞给她的糖果,讲她们一起对抗幽冥教,讲小月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小月安静地听着,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光芒,那是情感在复苏的迹象。
阿禾还带着小月在天机阁里寻找水神一族留下的痕迹。她们在后殿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幅壁画——画中是水神宫的全景,宫殿巍峨,族人欢笑,一派祥和景象。
小月站在壁画前,久久不动。
“我想起来了……”她轻声说,“这是我出生的地方。父亲是水神族长,母亲是族中最美的女子。我还有一个哥哥,他总带着我在海里玩耍……”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们都死了……为了保护我……”
阿禾抱住她:“但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而不是为了报仇,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小月用力点头:“姐姐,我不会变成怪物的。我要保护你,保护这个世界,就像他们保护我一样。”
这是承诺,也是誓言。
几天后,当小月再次尝试施展净世之水时,情感流失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她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动作也不再那么机械。
“有效!”阿禾欣喜道,“情感根基稳固了,流失就慢了。”
小月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谢谢姐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沧澜和忘情仙子到了。
“这位就是忘情仙子。”沧澜介绍道,“仙子,这是阿禾姑娘,这是小月姑娘。”
忘情仙子的目光落在小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真像你母亲。”
小月一愣:“仙子认识我母亲?”
“有过一面之缘。”忘情仙子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你母亲是水神族最美的女子,也是心地最善良的人。她曾救过我的命。”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小月:“这是你母亲当年送我的信物,现在物归原主。”
玉佩呈水滴状,通体碧蓝,触手温润。小月接过玉佩,脑海中突然涌出许多记忆片段: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宽厚的背影,哥哥调皮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更多了……”她喃喃道。
“情感封印之术,需要被封印者自愿。”忘情仙子说,“小月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小月看向阿禾,阿禾点点头。她又看向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坚定:“准备好了。”
“那好,我们开始。”
忘情仙子带着小月来到水神祭坛。阿禾和沧澜在远处观望。
祭坛中央,忘情仙子让小月盘膝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双手结印。淡紫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无数细丝,缠绕在小月身上。
“以忘情之道,封七情六欲。”忘情仙子念诵咒文,“喜、怒、哀、乐、爱、恶、欲——封!”
七色光芒从小月体内被抽出,注入七情瓶中。小月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表情也趋于平静。当最后一丝情感被封印时,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完美的雕塑,美丽,却没有生气。
“成功了。”忘情仙子收起七情瓶,“情感已封,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净世之水了。但切记,七情瓶只能封印三个月。三个月后,必须解封,否则情感会永久消散。”
“三个月……够吗?”阿禾担忧地问。
“够。”敖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敖渊带着一群人走进大殿。除了他,还有玄冥龙君、羽霄、火龙将军、金鳞元帅、龟丞相……四海龙宫的核心力量,几乎都来了。
“敖渊!”阿禾惊喜地跑过去,“你们都来了?”
“嗯。”敖渊握住她的手,“东海、南海、北海的精锐已经集结完毕,正在无归海渊外围待命。西海的精锐由沧澜陛下调遣。”
他看向小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恢复坚定:“我们有了净世之水,有了情感封印,有了四海联军。现在,只等三尸神孵化了。”
玄冥龙君走到祭坛前,查看小月的状态:“情感封印很完美,但战斗时需要注意——一旦情感解封,她会立刻恢复所有感觉。如果在激烈战斗中出现这种情况,可能会影响发挥。”
“我有一个办法。”阿禾忽然说,“心灯可以成为情感的‘缓冲器’。战斗时,我可以用心灯暂时储存小月解封的情感,等战斗结束后再还给她。”
“可行吗?”敖渊问忘情仙子。
“理论上可行。”忘情仙子点头,“七情心灯本就是情感的具现化,作为情感容器再合适不过。但这样做,阿禾姑娘会承受巨大的情感冲击,可能会影响她的战斗。”
“我可以。”阿禾坚定道,“为了小月,为了胜利,我什么都可以承受。”
其他人辅助攻击。
“现在,我们还需要做最后一件事。”敖渊看向星核,“找到欲望深渊的具体位置,制定详细的进攻路线。”
众人来到星核前。敖渊注入龙元,星核中的星光再次流转,这次显示的是无归海渊的立体地图。
地图上,天机阁正下方三千丈处,有一个巨大的红色标记——那就是欲望深渊的入口。
“入口处有三层防御。”敖渊分析道,“第一层是‘欲望迷雾’,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让人迷失;第二层是‘怨念傀儡’,由无数怨念凝聚的守卫;第三层是‘三尸教徒’,他们是三尸神的狂信徒,会拼死守护。”
“四海联军可以解决第三层。”沧澜道,“第二层的怨念傀儡,可以用净火和佛法克制。最麻烦的是第一层……”
“欲望迷雾,交给我。”忘情仙子忽然开口,“忘情道的最高境界,就是无欲无求。我能带你们穿过迷雾。”
“太好了。”敖渊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众人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小月在忘情仙子的指导下,将净世之水掌握到炉火纯青;
其他人也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
这期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天晚上,阿禾发现小月一个人坐在祭坛边,看着手中的玉佩发呆。
“小月,怎么了?”她走过去问。
“姐姐,我在想……”小月的声音很轻,“如果这次战斗,我回不来了,你会记得我吗?”
“不许说这种话!”阿禾心中一痛,“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们都会回来的。”
“但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小月转头看她,眼中虽然空洞,但语气却带着某种深意,“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姐姐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和敖渊陛下幸福地生活。”
阿禾的眼泪涌了出来:“我不要你牺牲,我要你活着。小月,你答应姐姐,一定要活着回来。”
小月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答应。”
但她心中清楚,面对三尸神那样的存在,谁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三尸神孵化,只剩下最后三天。
这天,敖渊将所有人召集到大殿。
“明日,我们将进入欲望深渊。”他神色凝重,“这一战,关乎四海存亡,关乎亿万生灵。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胜,不能败。”
“为了四海,为了苍生,死战不退!”众人齐声回应。
“好。”敖渊点头,“现在,各自去准备吧。明日辰时,在此集合。”
散会后,阿禾和敖渊回到天机阁给他们安排的房间。
两人都没有睡意,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害怕吗?”敖渊轻声问。
“怕。”阿禾靠在他肩上,“但有你和小月在身边,我就不那么怕了。”
“本君会保护你的。”敖渊搂紧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有事。”
“我不要你保护。”阿禾抬头看他,“我要和你并肩作战。我们是一体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敖渊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好,那我们就并肩作战。”
两人相拥而坐,静静地享受这可能是最后的宁静夜晚。
而另一边,小月也在和忘情仙子谈话。
“仙子,情感封印解除的瞬间,会发生什么?”小月问。
“所有的情感会如洪水般涌回。”忘情仙子道,“喜悦、悲伤、愤怒、爱恋……所有你封印的情感,会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让人崩溃。”
“那如果……我在那一刻死去呢?”小月又问。
“情感会随着魂魄消散。”忘情仙子看着她,“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小月转移话题,“仙子修炼忘情道,真的能忘掉所有情感吗?”
“不能。”忘情仙子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忘情道不是忘记情感,而是学会控制情感。真正的无情,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不被感情左右。”
她看向小月:“你虽然封印了情感,但那些情感还在。战斗结束后,你会重新感受到它们。记住,情感不是弱点,而是力量。正是因为有想保护的人,有在乎的事,我们才会变得强大。”
小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夜深了,众人都回到房间休息。
但谁都知道,这一夜,无人能安眠。
因为明天,将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决战。
而此刻,在欲望深渊的最深处,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蠕动。
三尸神的三个头已经成形,六只眼睛同时睁开,眼中闪烁着贪婪、愤怒和痴迷的光芒。
它感受到了地面的动静,感受到了那些蝼蚁的集结。
但它不在乎。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谋划,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
等它完全孵化,这个世界,将是它的餐桌。
“来吧……来吧……”三个头同时发出低沉的笑声,“让欲望……吞噬一切……”
深渊中,无数怨念和欲望在欢呼,在沸腾。
决战的前夜,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