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历新纪元四年，冬末的最后一天。
一艘通体哑光黑、线条流畅如星际鳐鱼的小型科考舰，在澈星近地轨道的一片小行星阴影区悄然启动。”，这是云烁科技公司的最高机密成果之一，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亮相。
舰船代号“暗流”，取意于“潜行于平静暗流之下”。
驾驶舱内，四人已经就位——以一种略显微妙的空间布局。
主驾驶座由墨焰占据。他换上了一套轻便但防御等级不输正式军装的深色作战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校准着跃迁参数。副驾驶座理论上应该给导航员，但此刻坐的是云澈——他面前展开的是能量监测界面和医学生命维持系统的监控面板。
洛星宸和雷烬则分别占据了驾驶舱后方两侧的操作站。左侧，洛星宸面前浮动着层层叠叠的数据窗口：联邦边境监测网的实时数据流、已知文明外交协议库、危机应对预案模拟程序右侧，雷烬正调试着舰外探测器阵列，同时接入他个人商业网络的加密情报通道，屏幕一角还有几张风格不羁的星际走私路线图。
“跃迁引擎预热完毕，暗影系统全功率运转。”墨焰的声音在舱内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预计三分钟后进入第一次跃迁。。”
舰船轻微震动，窗外的星空开始拉长扭曲。
“联邦第七监测阵列备用频道已稳定接入。”洛星宸汇报，“我已设置三层中继伪装，信号源显示为‘民用科研船常规数据回传’，不会被追踪。”。”雷烬吹了声口哨，“啧，云烁这船真不错，隐形性能比我那艘改装货船强了至少两档。
云澈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面前波动图谱的变化：“能量稳定，生命维持系统运转正常。猹猹的分身程序已完全载入舰船主控系统，正在同步过滤沿途空间噪音。”
短暂的沉默笼罩驾驶舱。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四人平稳的呼吸声。
第一次跃迁结束后的巡航阶段。
舰船进入亚光速惯性航行，前往下一个跃迁点。窗外恢复了正常的星空景象，只是这里的星星比澈星附近稀疏许多，散发着荒芜的冷光。
云澈起身去检查医疗舱的设备——这是他作为随船医师的职责，也是想暂时离开这过于微妙的氛围。
医疗舱位于舰船中段，小而完备。云澈仔细清点着药品、手术器械、急救设备。手指触碰到冷藏柜里的基因稳定剂时，舱门滑开了。
进来的是雷烬。他手里拿着两包营养液，随手抛给云澈一包：“尝尝，我船上最好的口味，蜜果味。”
云澈接过，却没打开：“谢谢。”
雷烬靠在冷藏柜旁，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小澈，说实话，你没必要亲自来的。边缘星系那地方我熟。太空废墟、辐射残渣、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空间异常，不是什么好地方。”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专业医疗支援。”云澈平静地回答，“而且我对那种能量波动更敏感。”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雷烬压低声音，“但墨焰那冰块脸、洛星宸那完美先生，他们能把你护得很好。你别总想着什么都自己扛。”
云澈看向他，眼中泛起一丝暖意：“我明白。但这次不一样，雷烬。如果真的是‘上级’的又一次试探我曾直接接触过他们的能量，也许能提前感知到什么。”
雷烬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行吧，我说不过你。但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你干儿子干女儿还等着你回去讲故事呢。”
他说完，转身离开医疗舱，动作有些刻意的大大咧咧，仿佛想驱散什么沉重的东西。
第二次跃迁前的战术简报时间。
四人聚在驾驶舱中央的小型全息台前。墨焰调出了k-77星系的详细扫描图——那是猹猹结合旧有星图和雷烬商队最新数据生成的。
“目标区域在此。”墨焰指着星系内部一个行星残骸带，“信号源的精确定位还有误差，但大概率隐藏在这片残骸群中。残骸直径从几十米到几百公里不等，成分复杂，电磁干扰严重，不适合大型舰船进入。”
“所以我准备了四套轻型侦察机甲。”雷烬接过话头，调出装备界面，“单兵操作，具备短距跃迁和基础隐形功能，能适应复杂地形。云烁友情赞助，说是‘测试版’，但我看他眼神就知道这玩意儿已经成熟得能直接军用。”
“进入残骸区后的通讯可能会被干扰。”洛星宸提醒，“我已经预设了三种应急通讯协议，包括量子纠缠备用通道——虽然能耗巨大，但紧急情况下能保证最基本的联络。”
“我的建议是两两分组。”云澈开口，“侦察机甲虽然先进，但在未知环境中分散风险太大。一组负责靠近信号源探测，另一组在稍外围策应，同时负责维持与母舰的通讯中继。”
这个提议很合理，但立刻引出了一个微妙的问题：怎么分组？
驾驶舱里又安静了一瞬。
墨焰先开口：“我和云澈一组。我负责战术保护，他负责能量分析。”
洛星宸抬起眼帘：“从专业匹配角度，我的信息处理能力更适合配合云澈进行实时数据分析。而且联邦的外交预案知识，在遇到未知文明迹象时可能至关重要。”
雷烬抱着手臂：“拜托，那地方我手下的商队去过，我最熟悉环境。而且突围逃命可是我的老本行，小澈跟着我最安全。”
三人说完，同时看向云澈。
云澈感到一阵熟悉的压力——不是危险带来的，而是情感纠葛带来的。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墨焰和我一组。不是专业匹配的问题，而是如果真遇到‘上级’能量场，我和他之间有某种能量共鸣，可能有助于稳定我的感知。”
这是事实，也是部分事实。更深层的原因是，在这种危险任务中，他无法想象让墨焰在远处担心自己，而自己和其他人深入险境。
墨焰深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洛星宸微微点头，表情平静无波：“那么我和雷烬一组。我的信息处理能力配合他的环境侦查经验，确实是最佳的外围策应组合。”
雷烬耸耸肩：“行吧，跟完美先生搭档，至少通讯频道里不会脏话连篇。”
这个略显刻意的玩笑让气氛松弛了些许。
第三次跃迁，也是最接近目标的一次。
“暗流号”脱离跃迁状态时，窗外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这里几乎没有完整的星体。巨大的行星碎片像被无形之手撕扯开的尸骸，在虚空中缓缓旋转。远处三颗垂死的恒星发出暗淡的红光，将这片废墟染上不祥的锈色。尘埃云如幽灵般飘荡，偶尔有电孤在金属残骸间跳跃。
“已抵达预设坐标点c-3。”。舰船将保持隐匿状态停泊于此。”
“能量读数开始上升。”云澈盯着监测屏，“微弱，但确实存在。频率与猹猹捕捉到的特征一致。”
屏幕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波动曲线正在顽强地爬升。
“探测器已经捕捉到异常重力畸变。”雷烬吹了声口哨，“就在那片最大的残骸群中央。啧，那地方看起来就像个陷阱的完美选址。”
洛星宸快速调取数据：“残骸成分分析显示异常高比例的未知合金。不属于已知任何文明的常用材料。年代测定无法测定，衰变特征不符合现有物理模型。”
不祥的预感在驾驶舱中弥漫。
“开始准备侦察机甲。”墨焰起身，“按照分组计划，我和云澈先行靠近探测。。”
四人都开始穿戴轻型防护服。机甲就停放在与驾驶舱相连的出击舱内，流线型的机身闪烁着暗蓝色的微光。
云澈在扣好最后一个固定扣时，洛星宸走了过来。
“这个你带上。”摄政王递过来一枚小巧的银白色装置，“联邦最高等级的应急信标。一旦激活，会释放覆盖半径一光年的求救信号，同时标记你的精确坐标。能耗极大，只能用一次，但带着它。”
云澈接过，感受到装置上还带着洛星宸掌心的温度：“谢谢。”
不远处，墨焰看到了这一幕，但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枚帝国军方的战术匕首插进云澈腿侧的装备扣——那匕首不仅锋利，同样集成了定位和能量护盾激发功能。
雷烬则是大咧咧地塞过来一包高能营养剂和一小瓶“提神饮料”：“迷路了就喝，保证让你清醒得能心算跃迁方程。”
准备完毕。四人站在出击舱门前，机甲已经就绪。
窗外的废墟星河寂静无声，只有那些垂死的恒星在发出最后的喘息。而在那片残骸深处，某种未知的存在正在微弱地呼唤——或等待。
“行动开始。”墨焰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沉稳如常。
舱门滑开，宇宙的冰冷与寂静扑面而来。
四架机甲如幽灵般滑入黑暗，向着那片未知的锈红色废墟深处潜去。
而在“暗流号”的主控屏幕上，代表异常波动的曲线，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