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出狱那天是九月初,秋老虎正盛。
他在看守所门口蹲了半小时,抽完三根烟,才看见秦淮茹蹬着自行车赶来。
“怎么才来?”他声音嘶哑。
“厂里请不出假。”秦淮茹递过布包,“换洗衣服。”
许大茂没接,盯着她:“何叶那王八蛋,现在混得挺好吧?”
秦淮茹眼神躲闪:“他……开了公司,生意做得大。”
“大?”许大茂冷笑,“老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大。”
他转身就走。秦淮茹追了两步:“大茂,你别再惹事了……”
“惹事?”许大茂回头,眼神阴鸷,“我工作丢了,老婆跑了,牢也坐了。现在,该他们付出代价了。”
同一时间,深圳罗湖火车站。
何叶走出车厢,热浪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站台上挤满了人——扛着编织袋的农民、拎公文包的干部、穿西装打领带的港商,还有像他这样四处张望的北方客。
“同志,去特区怎么走?”他问一个执勤民警。
民警指向东边:“看见那片工地没?那就是。现在叫深圳经济特区了,八月刚批的。”
何叶顺着方向望去。黄土路上卡车轰鸣,远处脚手架林立,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香港的群山。一片荒地正在变成工地,工地上即将崛起新城。
他在建设路找了家招待所住下。五块钱一晚的房间,墙上糊着报纸,电扇吱呀转着,但推开窗就能看见整个特区——确切说,是整个大工地。
第二天,何叶去了蛇口。宣传栏上贴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工人们喊着号子打桩,推土机隆隆作响。
“老板,看地皮?”一个穿衬衫的年轻男人凑过来,广普口音,“我这儿有内部消息,明年这边要建工业区,现在买地,翻十倍!”
何叶摇头:“我来看服装厂。”
“服装厂?”男人眼睛一亮,“去蔡屋围啊!港资厂都在那边招工,一个月一百块!”
蔡屋围果然热闹。铁丝网围起的厂区里,女工们排队进车间,清一色的年轻面孔。招工处排着长队,墙上贴着招工启事:熟手车工,月薪120元,包吃住。
何叶心里一算。北京熟练工一个月才四五十,这边翻了一倍还多。
他在厂区外转了三天,跟下班的工人聊天,去小卖部打听,慢慢摸清了门道:这边主要是“三来一补”——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港商出布料和样式,内地出人工和厂房,成品全部出口。
第四天,他找到一家港资厂的负责人,姓林。
“林老板,我想从您这儿拿点订单。”
林老板打量他:“你有厂?”
“有。”何叶递上“京华”的资料,“在北京和天津有生产线,工人都是熟手。”
林老板翻了翻:“做工还行。但我们要的是出口标准,比内销严格得多。”
“可以学。”何叶说,“我带工人来培训,按你们的标准做。”
“培训费可不便宜。”
“用订单抵。”何叶早有准备,“第一批货,我们只收成本价。合格了,再谈后面的。”
林老板沉吟片刻:“年轻人有点魄力。这样,我给你五百件衬衫的单子,布料和版样我提供,你出人工。工期十五天,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能做到?”
“能。”
签完合同出来,何叶长舒一口气。这单不赚钱,但打开出口渠道,值了。
当晚他给北京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秦京茹。
“叶哥,深圳怎么样?”
“遍地机会。”何叶说,“京茹,你准备一下,带两个最好的版师过来。这边有港版最新样式,咱们得学。”
“好!”秦京茹声音雀跃,“对了,许大茂出来了。”
何叶眼神一凝:“他有什么动作?”
“暂时没有。但我姐说,他打听过咱们的仓库位置。”
“让光头加派人手,仓库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何叶叮嘱,“我这边事情一完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何叶站在招待所窗前,望着特区夜景。远处灯火通明,近处机器轰鸣,这是个不夜城。
但他心里清楚,北京那个四合院,才是真正的战场。
许大茂出狱第七天,开始行动了。
他找到以前在轧钢厂的狐朋狗友,三瓶二锅头下肚,套出了“京华”的仓库地址——朝阳区双井的一个旧厂房。
“何叶现在在深圳,何雨柱每天跑天津,仓库就几个工人守着。”许大茂给每人发了二十块钱,“哥几个帮个忙,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大茂哥,要弄到什么程度?”
“一把火。”许大茂眼神狠厉,“烧干净。”
当晚十点,两辆三轮车悄悄靠近仓库。车上装着汽油桶和破布。
光头今晚亲自值班。他本来在门口打盹,突然听见动静,立刻警觉起来。
“谁?”
黑影里冲出三四个人,抡起棍子就砸。光头一边躲一边喊:“来人!有人砸场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仓库里冲出两个小工,双方扭打在一起。混乱中,一个汽油桶被打翻,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许大茂躲在暗处,擦燃火柴。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同伙惊呼。
许大茂咬牙,把火柴扔向汽油——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许大茂,等你很久了。”
是何雨柱。他身后站着三个民警,还有一脸铁青的易中海。
“你……你怎么在这儿?”许大茂大惊。
“我大哥走之前就料到你会有这一出。”何雨柱冷笑,“仓库里根本没什么货,真正的货在别处。这儿就是个局,专等你来钻。”
民警上前铐住许大茂。他挣扎着喊:“易中海!你出卖我?!”
易中海叹口气:“大茂,收手吧。何叶答应我,只要这次帮忙,以后院里的事他不再追究。你……好自为之。”
许大茂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眼四合院方向,眼神怨毒得像要滴血。
消息传到深圳时,何叶正在林老板的车间里学质检标准。
秦京茹接完电话,小声告诉他:“许大茂被抓了,这次起码三年。”
何叶点点头,继续看手里的衬衫:“领口包边要压05厘米,记住了?”
“记住了。”秦京茹掏出本子记下,“叶哥,你好像……不意外?”
“狗改不了吃屎。”何叶把衬衫递还质检员,“但他这回该长记性了。”
半个月后,第一批出口订单完成。五百件衬衫,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林老板很满意。
“何生,你有实力。”他拍板,“下个月我给你两千件单子,价格按行规来。”
回北京的前一晚,何叶在深圳街头走了很久。霓虹灯下的商店里,收录机放着邓丽君,橱窗挂着香港时装,年轻人穿着喇叭裤跳舞。
这是个崭新的世界,而他刚刚推开一条门缝。
火车北上,秦京茹兴奋地翻看着带来的样衣和资料:“叶哥,这些款式北京还没有,咱们能做吗?”
“能,但得改。”何叶说,“北方人身材、审美都和南方不一样。你要做的是吸收精华,再创出咱们自己的风格。”
“就像你改港版那样?”
“对。”何叶望向窗外,“京茹,记住,做生意最忌讳跟风。跟风永远慢人一步。咱们要做的是,看到风向,然后跑到风前面去。”
秦京茹似懂非懂地点头。
列车驶过长江,北方的秋意渐浓。何叶闭上眼,脑子里规划着下一步:扩大生产线,培训工人,打开出口渠道,再杀回内销市场……
路还长,但方向已经清晰。
回到四合院是九月末。院里桂花开了,香气扑鼻。
秦淮茹在洗衣服,看见何叶回来,手僵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搓。
何叶没说话,径直回家。
何雨柱正在炖肉,见他回来咧嘴笑:“大哥,事儿成了?”
“成了。”何叶放下行李,“许大茂那边呢?”
“判了三年半。”何雨柱压低声音,“易大爷这次出了大力,派出所那边是他去打的招呼。”
“嗯。”何叶点头,“晚上请他吃个饭。”
“还请他?”何雨柱不乐意。
“恩怨要分明。”何叶说,“他帮了咱们,该谢得谢。但账也要算清——举报信的事,他欠咱们一个人情。”
晚饭摆在后院聋老太太屋里。易中海来的时候,拎了瓶汾酒。
“一大爷,坐。”何叶给他倒酒。
易中海有些局促:“何叶,以前的事……”
“过去了。”何叶举杯,“往后院里的事,还得您多照应。我经常在外跑,柱子年轻,京茹是个姑娘家,有事还得您帮着拿主意。”
这话给足了面子。易中海脸色缓和,一杯酒下肚,话也多了:“何叶,你现在生意做大了,但树大招风。院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看着呢。”
“我知道。”何叶给他夹菜,“所以我想好了,明年开春,在院里办个缝纫班。愿意学的妇女都来,学成了可以接咱们的零活,按件计酬。”
易中海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帮了大家,又解决了你用工问题。”
“还得您帮着组织。”何叶微笑。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送走易中海,何雨柱挠头:“大哥,你真要帮院里人?”
“互惠互利。”何叶说,“咱们需要可靠的人工,她们需要赚钱的门路。双赢。”
夜深了,何叶在灯下写计划书。窗外的四合院安静祥和,但他知道,这份安静下,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深圳的特区,北京的胡同。
两个世界,一条路。
他要走通它。
(本章完)
【下章预告:缝纫班开办,四合院妇女集体创业,却引发新的矛盾。出口订单暴增,何叶面临产能瓶颈。而南方传来消息,林老板提出合资办厂,条件是“京潮”品牌并入港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