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半夜两点烧起来的。
何雨柱被浓烟呛醒时,通县工厂的半成品仓库已经烧成一片火海。火光映红半边天,救火车的警笛声刺破夜空。
“快!搬东西!能搬多少搬多少!”他嘶吼着冲进火场,工人们跟着往里冲,一捆捆半成品衬衫被扔出来,转眼又被火星点燃。
等消防队把火扑灭,天已经蒙蒙亮。仓库烧塌了半边,两万件即将完工的衬衫化为焦炭,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化纤燃烧的刺鼻气味。
“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消防队长拿着记录本,指着仓库后窗,“这里有人为破坏痕迹,窗玻璃是从外面砸碎的。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烧得只剩半截的玻璃瓶,瓶口塞着布条,典型的土制燃烧瓶。
何雨柱腿一软,被秦淮茹扶住。
“柱子,先别急。”秦淮茹声音发颤,但强作镇定,“查清楚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何雨柱眼睛赤红,“许大茂!肯定是他!”
当天下午,公安局的人来了。取证、询问、勘查,一直忙到晚上。初步结论和消防队一致:人为纵火,有预谋。
何叶接到电话时,正在深圳厂盯最后一批货的包装。他听完,只说了一句:“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回来。”
飞机在北京落地是晚上九点。何叶直接去了通县工厂。
烧毁的仓库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横在厂区中央。工人们聚在空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骂。看见何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何老板,咱们……”一个老工人开口,声音哽咽。
“损失统计出来了吗?”何叶问。
秦淮茹递过单子:“烧毁两万件成品,价值十二万。仓库结构损毁,重建要三万。加上停产损失……总共差不多二十万。”
二十万。几乎等于北京厂半年的利润。
“起火时谁值班?”何叶问。
“赵师傅和王师傅。”何雨柱说,“两人都受伤送医院了,赵师傅伤得重,吸了太多烟尘,现在还没醒。”
“去看看。”
医院里,王师傅已经醒了,头上缠着纱布。见到何叶,他挣扎着要起来:“何老板,我对不住你……我、我没看好……”
“别动。”何叶按住他,“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一遍。”
王师傅回忆:凌晨一点半,他巡逻到仓库后边,听见有动静。过去查看时,被人从后面打晕。再醒来时,仓库已经烧起来了。
“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脸……但闻到一股味儿,像樟脑丸混着烟草。”
何叶心里一动。许大茂有严重的鼻炎,常年随身带着樟脑丸,说是能通鼻子。这个习惯院里人都知道。
“公安那边有进展吗?”他问何雨柱。
“查了许大茂的行踪,起火那晚他在城里打麻将,有好几个证人。”何雨柱咬牙,“但我觉得是串供。”
“光觉得没用,要证据。”何叶说。
他让何雨柱继续配合公安调查,自己回到厂里,召集所有工人开会。
“仓库烧了,货没了,损失很大。”何叶站在空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但隆盛的订单还剩四万件没做完,交货期只剩十五天。现在我问你们——这活,还干不干?”
工人们面面相觑。
“干!”秦淮茹第一个举手,“何老板,你信得过我们,我们就干到底!”
“对!干!”老赵师傅的儿子站起来,“我爸还在医院躺着,这火不能白烧!咱们把活赶出来,让那些王八蛋看看!”
“干!”
“干!”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何叶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车间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食堂二十四小时供饭,夜班津贴翻倍。十五天,四万件,我要看到成品出库!”
命令下达,厂区重新动起来。没有仓库,就在露天搭雨棚;没有场地,就把办公室腾出来当临时车间。缝纫机的咔嗒声从早响到晚,没有一刻停歇。
但麻烦接踵而至。
第三天,隆盛集团的周总亲自打来电话:“何先生,听说你们的工厂失火了?”
消息传得真快。何叶平静回应:“小事故,已经处理了。不会影响交货。”
“我很想相信你。”周总话锋一转,“但我们收到消息,你们有两万件货被烧毁。按照合同,如果不能按时交货,违约金是订单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十五万。”
“周总放心,四十五天,十万件,一件不会少。”
“口说无凭。”周总说,“这样,三天后我派人去北京验货。如果进度确实没问题,我可以考虑延期一周。如果不行……咱们按合同办。”
挂掉电话,何叶脸色沉下来。三天时间,要拿出足够证明产能的成品,至少要完成五千件。
“大哥,这不是为难人吗?”何雨柱急道。
“他就是想为难咱们。”何叶点了支烟,“周总和陈老板穿一条裤子,这场火说不定就是他们算计好的。先烧咱们的货,再逼咱们违约,最后低价收购品牌。”
“那怎么办?”
“凉拌。”何叶掐灭烟,“告诉工人们,接下来三天,日产必须达到两千件。完成目标,每人发一百奖金。”
重赏之下,车间机器踩出了火星子。
秦淮茹三天没回家,吃住都在厂里。眼睛熬得通红,手里量尺却一刻不停。她发现一个年轻女工总做错袖窿,过去一看,女工手指上缠着纱布。
“手怎么了?”
“昨天烫的……”女工小声说,“但不碍事,我能做。”
秦淮茹拿过她手里的活:“去医务室换药,这活我帮你做。”
“秦主任,我……”
“快去。”秦淮茹坐到工位上,“记住,手是咱们吃饭的家伙,不能糟蹋。”
女工含着泪去了。秦淮茹低头锁袖窿,手指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旁边几个老工人看着,也默默加快了速度。
第三天下午,隆盛的验货员到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脸挑剔。
何叶带他参观临时车间。五千件成品整齐码放在雨棚下,工人们正在赶制下一批。
“何老板,这些货……”验货员拿起一件衬衫,对着光看针脚。
“都是三天内赶出来的。”何叶说,“您随便抽查。”
验货员抽查了五十件,一件件仔细检查。针距、线头、对称度,甚至内衬的平整度都要看。
半小时后,他放下最后一件衬衫,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合格率百分之百。何老板,你们怎么做到的?”
“工人用心。”何叶说,“麻烦您回去告诉周总,十五天后,十万件一件不少。”
验货员走后,何雨柱凑过来:“大哥,他信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何叶看着车间,“重要的是咱们做到了。继续赶工,别松懈。”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七天,原料告急。隆盛这批货用的是一种进口衬里,国内只有上海有货。原计划是分批次采购,现在要集中赶工,库存撑不到三天。
“空运。”何叶做出决定,“柱子,你亲自去上海,有多少买多少,用最快的航班运回来。”
“成本太高了……”
“火烧眉毛了,还管成本?”何叶说,“快去!”
何雨柱当天飞上海。何叶在厂里算账:空运原料,一件衬衫成本增加四毛。十万件就是四万块。加上重建仓库、工人奖金、停产损失……这场火直接损失超过三十万。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真输了。
第十天,何雨柱从上海发回电报:原料买到,但航班延误,要晚一天到。
就这一天,可能要命。车间里原料只够维持到明天中午。
何叶在办公室踱步,烟灰缸里堆满烟头。半夜十二点,他做出一个决定:用国产衬里代替。
“大哥,这不行!”秦淮茹反对,“合同写明要用进口衬里,换了就是违约。”
“衬里在里面,不拆开看不见。”何叶说,“先应付过去,等进口料到了,再做替换。”
“可万一被发现……”
“顾不了那么多了。”何叶看着窗外,“活下来最重要。”
命令下达,车间连夜换料。工人们虽不解,但照做了。唯有秦淮茹,一晚上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何雨柱带着进口衬里回来了。何叶立刻让换回进口料,但已经用国产料做完的五千件,来不及返工了。
“大哥,这五千件……”何雨柱担心。
“单独装箱,做标记。”何叶说,“发货时放在最里面,验货不一定查到。”
第十五天,最后一批货打包完成。十万件衬衫,整齐码放在临时仓库——一个用防雨布搭起的大棚。
隆盛的货车准时到达。周总亲自来了,带着郑监理和两个验货员。
“何先生,佩服。”周总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箱,“这种情况下还能按时交货,不容易。”
“答应的事,总要做到。”何叶说。
验货开始。随机抽检二十箱,每箱抽查十件。验货员拿着放大镜,看得极仔细。
何叶手心出汗。那五千件用国产衬里的货,就混在中间几箱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验到第十五箱时,一个验货员突然“咦”了一声。
“周总,您看这个。”他拆开一件衬衫,指着内衬的标签。
何叶心一沉——国产衬里的标签忘了撕!
周总接过衬衫,看了看标签,又看了看何叶,笑了:“何先生,这是国产衬里吧?合同上可是写明要用进口料。”
现场安静得可怕。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这边。
“周总,这是误会。”何叶保持镇定,“可能是混入了少量试制品,我马上让人挑出来。”
“少量?”周总示意验货员,“把这批货全查一遍。”
完了。何叶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五千件,够判欺诈了。
就在这时,秦淮茹突然站出来:“周总,不用查了。这五千件是我让用国产料的,跟何老板没关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姐,你……”何叶想阻止。
秦淮茹继续说:“进口料断货那两天,我怕耽误工期,自作主张换了国产料。何老板知道后,已经批评我了,也安排把这批货挑出来返工。”她转身对工人们说,“那五千件在那边角落,单独放的,大家都能作证。”
工人们反应过来,纷纷点头:“对,是单独放的!”
“秦主任说那是次品,要返工的!”
周总半信半疑,让人去角落查看。果然,那里堆着几十箱货,箱子上写着“待返工”。
“就算是这样,管理混乱也是事实。”周总盯着何叶,“何先生,这批货我不能全收。那五千件,要么你们当场返工,要么扣款。”
“我们返工。”何叶立刻说,“三天,五千件全部换回进口衬里。”
“好,三天后我再来。”周总带人离开。
货车开走后,何叶看着秦淮茹:“为什么要替我扛?”
“你垮了,厂子就垮了。”秦淮茹声音很轻,“厂子垮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何叶,这次我帮你扛,但以后……别再冒险了。”
何叶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三天三夜,车间灯火通明。五千件衬衫全部拆开重做,没有一个工人抱怨。第四天早上,最后一件成品装箱。
周总来验货时,看着工人们通红的眼睛,没再挑剔,签了收货单。
“何先生,这次算你过关。”临走前,他说,“但咱们的账,还没完。”
何叶看着远去的车队,对何雨柱说:“纵火的事,有进展吗?”
“有。”何雨柱压低声音,“打伤王师傅那人的鞋印,在许大茂租的房子外面找到了同款。公安已经申请搜查令了。”
“好。”何叶转身,看着烧毁的仓库废墟,“等这边忙完,该算总账了。”
夕阳西下,厂房投下长长的影子。工人们陆续下班,缝纫机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颤动。
何叶点了支烟,烟雾在晚风中散开。
火能烧毁仓库,烧不毁人心。
这场仗,还没打完。
下章预告:公安在许大茂住处搜出纵火证据,许大茂再次入狱。但陈老板通过关系,让许大茂在看守所“意外死亡”。何叶追查真相,发现陈老板背后另有其人。而隆盛突然提出增资扩股,要求控股合资公司——真正的对手,终于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