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躺在诊所的简易病床上,林溪用浸湿的纱布小心擦拭安遥额头的汗珠,陆沉靠在墙角的折叠椅上,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玻璃化不可逆。”林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守秘人的血脉秘术本质是‘置换’,她用自身的生命力为媒介,换取了拔除你伤口污染核心的能量。这只手……是代价。”
陆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说的锚点……”陆沉开口,声音沙哑,“我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溪的手停顿了一瞬。
“只知道她是你污染的源头,也是连接‘守望者’的关键节点。”林溪将纱布放入水盆,清水瞬间晕开淡淡的蓝色——那是从安遥皮肤渗出的微量污染,“安遥说锚点快断了,若你母亲死亡,海底那位会更快苏醒。具体机制,恐怕只有守秘人的核心档案里有记载。”
陆沉默然。
诊所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林溪瞬间绷紧身体,右手已探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把从灯塔废墟捡来的战术匕首。陆沉也缓缓坐直,左手指间夹起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那是从打碎的药剂瓶上取下的。
“别紧张。”一个低沉、疲惫的男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三长两短的敲门节奏——那是旧港线人之间的暗号。
林溪与陆沉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男人侧身闪入,迅速关门落锁。他脸上刻着常年熬夜留下的深刻纹路,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那是老刑警特有的目光。
“陈岩。”男人自报家门,从内袋掏出证件亮了一下——旧港区分局刑侦支队副队长,证件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常年随身携带。
林溪没有放松警惕:“陈队怎么找到这里的?”
“安遥的诊所,守秘人的几个安全屋之一,我盯了三年。”陈岩扯了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想了想又塞回去,“长话短说,我是环太联‘seid’外围线人,编号7-42。老k生前最后一次联络的人是我。”
空气骤然紧绷。
林溪的手指扣紧了匕首柄:“老k他……”
“这是很早的事,死在灯塔地下三层b区走廊,身中七枪,最后用身体护住了数据终端。”陈岩的声音很平静,但下颌肌肉微微抽动,“我的人去晚了十分钟,只来得及回收他的遗体和一串密码。”
他从夹克内层掏出一个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体,约莫手掌大小,厚度两厘米——是一个军用级的物理加密硬盘。
“这是老k用命换来的,”陈岩将硬盘放在桌上,油布表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他在最后传输给我的讯息里说,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是陆振海集团十五年来所有非法实验的完整记录,包括‘深潜者’项目的全部档案;二是seid内部被渗透的人员名单和交易流水;三是……关于‘守望者’起源的研究资料,来自某个已解散的守秘人学派。”
陆沉的呼吸变重了。
林溪盯着硬盘:“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作为seid线人,你应该立刻上报。”
“因为我女儿,”陈岩突然笑了,笑容苦涩,“三年前,她在旧港码头失踪,官方记录是‘意外落海’。但我找到了她的发卡,在灯塔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里——那里根本不该有游客进入。”
他顿了顿,从钱包深处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旧港中学的校服。她的左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小的星形耳钉。
“她叫陈星,是个黑客,网名‘影梭’。”陈岩的声音有些颤抖,“失踪前一周,她跟我说她在深网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远洋国际的货轮记录异常。我没在意……如果我当时警觉一点……”
陆沉突然开口:“所以你做线人,是为了查清真相?”
“为了复仇,”陈岩收起照片,眼神变得冰冷,“老k也是。他儿子五年前在远洋国际的游轮工作,一次‘意外事故’后成了植物人,身体却开始出现异变——皮肤长出鳞片,喉咙里发出海豚般的鸣叫。老k倾家荡产调查,最后找到了我。”
诊所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安遥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旧港区隐约传来的警笛鸣响——搜救队,或者追兵。
“现在的情况很糟。”陈岩打破沉默,“陆振海的残党控制了旧港三分之二的警力,seid的‘蚀影’派系已经启动‘方舟协议’预案,整个旧港区马上会被封锁。你们留在这里,活不过24小时。”
林溪看向陆沉。
后者正盯着硬盘,眼神复杂——那里面记录着他家族的罪恶,也藏着救赎的可能。
“你有什么计划?”陆沉问。
“我带你们出城,”陈岩摊开一张手绘的旧港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标记点,“我有三条安全线路:一条走地下排污管网,出口在旧港北郊的废弃化工厂;一条走货运通道,伪装成集装箱货柜;最后一条……风险最大,但最快——走海路。”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边缘的一个小码头。
“‘渔火码头’,表面上是渔船停靠点,实际是守秘人的秘密交通站之一。我有联络人,可以安排一艘改装过的快艇,两小时就能抵达公海,那里有环太联的接应船只。”
陆沉皱眉:“seid的雷达和巡逻艇呢?”
“所以需要声东击西。”陈岩看向林溪,“我需要你们手上的部分证据——不涉及核心机密,但足够引爆舆论的东西。我女儿……‘影梭’还活着,她躲在深网的某个角落。如果给她素材,她能在三小时内让‘远洋国际’登上全球头条。”
林溪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存储卡。
“老k死前给我的,里面有三十秒的惊恐录音,和他最后拍下的实验日志照片——‘深潜者项目,第47次活体测试,受试者编号hl-09,转化率63,已出现鳃裂和鳞状表皮’。”
陈岩接过存储卡,手指微微发抖。
“足够了。”他将存储卡小心收好,“舆论一旦引爆,陆振海的残党和seid内鬼会优先处理公关危机,封锁旧港的力度会减弱。我们趁乱出海。”
“交换条件呢?”陆沉直视陈岩的眼睛,“你不会无偿帮我们。”
陈岩沉默了几秒。
“两个条件。”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抵达安全地点后,我要硬盘里关于所有失踪者的完整名单,包括我女儿的下落。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安遥身上。
“如果你们最终解决了这一切,我要守秘人学派关于‘逆转玻璃化’的全部研究资料——无论代价多大。”
林溪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
“成交。”陆沉说。
陈岩点点头,开始快速布置:“一小时后出发。林小姐,请准备必要的医疗用品;陆先生,你需要尽可能恢复行动能力。我会去准备交通工具和伪装物品。”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硬盘。
“老k临终前还有一句话。”陈岩说,“他让我转告你们:‘灯塔的光不是为了指引,而是为了警示。最深的黑暗,永远藏在最亮的光下。’”
门轻轻关上。
林溪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破晓已过,旧港区笼罩在灰白色的晨雾中,远处灯塔的废墟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你觉得他能信任吗?”她轻声问。
陆沉拿起硬盘,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我们别无选择。”他说,“而且……仇恨往往比利益更可靠。”
林溪点头,开始整理医疗包。她的左耳嗡鸣加剧,眼前的裂纹状视觉残留开始重叠,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在镜子的碎片里,她仿佛又看见了那片深海——那双亘古睁开的眼睛,正透过层层现实,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硬盘在陆沉手中微微发烫,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而旧港的雾,正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