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还没到。”林溪看了眼腕表,声音压低到仅容两人听见。
陆沉睁开眼,眼底没有刚脱离生死险境的恍惚,反而像被冰水淬过的刀。“他被盯上了,”他说,“从决定做线人那天起,每一步都在悬崖边。”
话音未落,锈蚀的铁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约定的暗号。
陈岩闪身进来,浑身裹挟着雨夜的湿冷气息。这位老刑警脸上没有往日的沉稳,眼底爬满血丝,手里紧攥着一个黑色防水袋。
“没时间寒暄,”他开门见山,将袋子放在积满灰尘的工作台上,“这是我女儿‘影梭’从深网上截获的最新动向——远洋国际的公关机器已经全功率启动了。”
林溪拉开袋链,里面是一台轻薄如纸的折叠屏设备。屏幕亮起的瞬间,数十个新闻窗口同时弹出,标题猩红刺眼:
【爆点】远洋国际被曝进行非法活体实验,环太联已介入调查
【独家】神秘录音曝光:陆振海亲述“深潜者计划”细节
【深度】旧港区集体幻觉事件背后:是污染泄漏还是人为灾难?
每个标题下方,阅读量都在以指数级攀升。
“她放出了多少?”陆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最致命的两段,”陈岩调出加密文件夹,“老k临死前录下的最后嘶吼——‘他们在用活人喂那个东西’,还有实验日志里关于‘深潜者生理崩溃阈值测试’的完整页。没有影像,没有直接点名陆振海,但足够引爆舆论火药桶。”
林溪点开那段音频。
老k的声音嘶哑破碎,背景是混乱的奔跑声和某种非人的低吼:“……第七批受试者……全部出现3级认知扭曲……他们不管!他们说数据还不够……那些人在灯塔下面……在喂……”
音频戛然而止。
维修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嗡鸣,和远处下水道滴水的空洞回音。
“三个小时内,”陈岩打破沉默,“这条话题已经冲上全球社交平台热榜第一。环太联秘书处召开了紧急闭门会议,龙湾共和国议会启动了特别质询程序。表面上,舆论风暴正在撕开一道口子。”
陆沉却冷笑起来:“表面。”
他接过设备,手指滑过另一组数据流——金融市场的实时监控界面。远洋国际的股票代码后面,那条代表股价的曲线正在经历断崖式坠落。
“看这里,”陆沉放大某个时间节点,“舆论爆出的第47分钟,远洋股价开始第一轮暴跌。但有趣的是……”他切换到一个隐蔽的操盘手分析界面,“在同一时间,有七个离岸账户在同步进行大宗抛售。抛售规模恰好能引发恐慌性跟抛,又不至于暴露背后操盘者的真实持仓量。”
林溪瞬间明白了:“他们自己人在砸盘?”
“比那更聪明,”陆沉的指尖停在一串加密交易记录上,“他们在制造一场‘可控的崩溃’——先让股价跌到技术性熔断线,触发交易所的自动停牌机制。一旦停牌,所有交易冻结,他们就能争取至少24小时的操作窗口。”
“窗口用来做什么?”
“混淆视听,转移焦点,以及……”陆沉调出最新弹出的新闻推送,“这个。”
屏幕上跳出数家主流媒体的同步头条:
【远洋国际发布严正声明:所有“证据”系境外深度伪造】
【网络安全专家指出:曝光的实验日志存在多重数字签名冲突】
【独家内幕:揭露旧港丑闻的“匿名黑客”疑似与自由城邦情报机构有关】
颠倒黑白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悸。
“不止如此,”陈岩阴沉地补充,“我女儿监听到了一段加密通讯——来自seid内部某个高层频道。他们正在策划一场‘反制行动’:明天早上八点,远洋国际将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宣布两项决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监听到的片段:
“第一,悬赏五千万龙湾币,征集所谓‘伪造证据、诽谤企业’的黑客情报。第二……”陈岩看向陆沉,“启动对‘公司前继承人陆沉’的内部调查,指控他涉嫌勾结外部势力,窃取商业机密,并在灯塔事故中涉嫌过失致人死亡。”
恶人先告状,而且告得逻辑严密,刀刀见血。
“他们在逼你现身,”她看向陆沉,“或者更准确地说,逼你以‘戴罪之身’现身。一旦你走上新闻发布会,等你的不会是话筒,而是seid的特制拘束衣。”
陆沉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股价数字,那些代表数十亿资本蒸发的红色曲线,在他眼底映出冰冷的反光。
“资本的世界里,真相从不重要,”他忽然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重要的是谁能控制叙事,谁能制造更大的‘事实’压倒对方。陆振海残党现在做的,就是把一池水彻底搅浑——当所有人都分不清真假时,他们就能在浑水中重新布置渔网。”
他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微皱,但脊背挺得笔直。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林溪问。她手中那半枚银币已被握得温热。
陆沉走到维修间唯一一扇锈死的窗前,透过缝隙望向外面——旧港区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溺毙在海雾里的星辰。
“他们想要风暴,”他说,“我们就给风暴加点料。”
他转身,看向陈岩:“告诉你女儿,两小时后,释放第二波证据——不需要伪造,只需要‘补充’。把老k录音里被剪辑掉的前后背景音复原,放出实验日志里关于‘资金流向追踪码’的那几页。重点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重点突出一个名字:蚀影。”
陈岩一怔:“seid那个内鬼的代号?但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
“不需要证据,”陆沉打断他,“只需要暗示。当公众开始猜测‘蚀影’是谁,seid内部就会先乱。猜忌是最好的腐蚀剂。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们内乱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林溪手中的加密硬盘上。
“……把真正的王炸,送到该收到它的人手里。”
窗外,夜雨渐疾。
远处旧港区的霓虹在雨水中扭曲闪烁,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经历一场缓慢的溶解。而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厦深处,资本的游戏正以另一种形式上演——没有硝烟,却同样致命。
林溪低头看向掌心,那半枚银币上的鲸歌图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风暴已至,而他们,正站在风暴眼最寂静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