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细想了，门外是陈岩，老刑警的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们动作比预想的快，”陈岩闪身进来，反手锁死门，压低声音，“seid的高层会议刚刚结束，代号‘蚀影’的内鬼拿到了行动授权。整个旧港区，十五分钟后全面封锁。”
“以什么名义？”陆沉问。
“‘方舟协议’的部分预案——防止污染扩散及反恐。”陈岩语速飞快，“名义上是搜救和调查，实际派出的全是‘蚀影’直属的清洗小队。他们的任务只有三个：找到你们，灭口，回收或销毁所有证据。”
林溪感到指尖发凉，“我们还有多久？”
“最多十分钟。我女儿‘影梭’刚刚截获他们的通讯频率，有一队人已经朝这个片区来了，伪装成医疗急救队。”陈岩从怀里掏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金属存储器，“这是老k留下的硬盘里解码出的核心片段——陆振海在董事会的内线名单，以及seid内部被渗透的层级结构。我带你们从后门走，我的车停在三条街外的废车场。”
安遥却摇头，“后门走不了。棚户区的排水系统三天前就开始‘异常堵塞’，我今早看过，下水道口全被某种生物黏液封死了——不是人为，是‘污染溢出’的征兆。他们早就布好了网。”
诊所陷入短暂的死寂，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林溪闭上眼睛，她捕捉到的是零碎的任务指令碎片，像雪花般飘过她的意识：
“……目标确认存活……优先清除女性共感者……回收所有纸质及电子记录……必要时焚毁建筑……”
她猛地睁眼，“他们不是来救人的，八个人，全部携带消音武器，两人绕后，四人正面突破，两人在车上接应。领队的情绪里……有某种‘献祭仪式’后的狂热残留。他们是‘深渊之眼’的残党，混进了seid的队伍。”
安遥骂了句脏话，转身冲到药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只黑色金属盒。她单手撬开盒盖，里面是几支封装好的注射器，液体呈现出诡异的珍珠色泽。“最后一搏的东西。注射后三十秒内，你们的生理信号会弱化到近乎‘假死’，持续三分钟。但副作用很大——林溪，你的共感可能会暂时暴走；陆沉，你伤口的污染有概率被刺激苏醒。”
“用。”陆沉斩钉截铁。
鸣笛声已经停在门外，脚步声密集响起，有人用扩音器喊话：“医疗急救！请开门配合检查！”
她咬紧牙关，踉跄着扑向诊所角落的消防警报按钮，用尽最后清醒的力气狠狠砸下。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门外传来咒骂和破门锤撞击的声音，安遥已经掀开了诊所地板上一块伪装成破损瓷砖的暗门，露出下方黝黑、散发着霉味的洞口。
“下去！直走五十米右转，顺着污水流向走，能通到旧港第三排水枢纽！”安遥将陈岩和陆沉推下去，最后看向林溪，“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林溪点头，翻身跃入黑暗。
在她身体完全没入洞口的前一秒，诊所的正门被轰然撞开。透过水雾与烟雾，她瞥见了几道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以及他们手中举起的长管武器——那不是急救设备。
是装填了特殊弹头的步枪。
枪口喷出火光，但是林溪已经坠入黑暗。
林溪摸索着抓住前方陆沉的手臂，在绝对黑暗的污水管道中，向着未知的深处，仓促逃亡。
而头顶之上，诊所的火焰已经开始燃烧。
那是“方舟阴影”落下的第一道獠牙。
下水道系统像一头巨兽的肠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左侧，五十米后有岔口，右转。”林溪低语，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干涩。
“停。”林溪突然按住陆沉的肩膀。
两人僵立在污水中，前方三十米处的拐角，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一种冰冷、机械化的情绪碎片，里面只有精确执行指令的专注。
seid的行动队，他们居然这么快就锁定了下水道的搜索范围。
林溪闭上眼，让“共感”如涟漪般扩散。三……不，四个人。全副武装，配有热成像扫描仪。他们正在系统地检查每一个岔道，像梳子一样梳理这片区域。
“后退，左后方有个检修竖井。”林溪压低声音，“我先上去，再拉你。”
陆沉没有反驳，在这种环境里，林溪的能力是他们唯一的优势。
两人悄然后撤，检修竖井的锈蚀铁梯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林溪摸索着爬上去，推开头顶沉重的铸铁盖板——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似乎是某个废弃仓库的地下室。
她探出半个身子观察：仓库里堆满了破损的木箱和蒙尘的机械零件，灰尘在从破窗透进的微光中飞舞。确认安全后，她回身伸手。
这是能力的代价，每一次深入使用“共感”，她与那个被命名为“守望者”的存在之间的连接似乎就更深一分。安遥说过，她的能力本质是“共鸣”，而共鸣从来都是双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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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安遥塞给他们的最后补给：两支能量凝胶、一小瓶净水片，还有……
“地图？”林溪接过那张手绘的羊皮纸。
应该说不像地图，更像是某种路径标记。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着旧港地下系统的关键节点，其中几个点被打上了叉，另一个点——位于旧港最深处、靠近废弃船坞的区域——被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潦草的字迹：“锚室备用点”。
“我早年布置的安全屋之一，”陆沉的声音平静，“叔叔……陆振海不知道这个地方。我用的是母亲婚前姓氏注册的壳公司租下的。”
提到母亲，他的语气有细微的波动。林溪想起安遥的警告：“锚点快断了……他母亲若死，海底那位醒得更快。”
“先去那里，”林溪收起羊皮纸，“你需要真正的休息和治疗，而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像幽灵般穿行在旧港地下的迷宫中。林溪的“共感”不断预警：这里有巡逻队经过的残留情绪，那里有被安装的微型运动传感器。旧港的地下世界正在被迅速编织成一张捕捉他们的网。
“继续走，”林溪强迫自己站起来，“不能停。”
终于，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标记点。
然而，门后的景象让两人的心沉入谷底。
安全屋内一片狼藉：储备的食物、药品、通讯设备被洗劫一空，家具被砸碎，墙壁上布满弹孔。很显然，这里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搜查和破坏。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他跨过满地狼藉，走到房间中央唯一还立着的金属柜前——柜门被暴力撬开，里面空无一物。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定格在柜内壁上。
那里，用某种尖锐物体钉着一枚银币。
不，是半枚。
硬币被整齐地从中间切开，只留下有图案的那一半。上面雕刻着的不是寻常的纹章，而是一道道波浪状的线条，线条中隐约可见鲸鱼的轮廓，以及某种类似歌声的符号——那是守秘人之间流传的“鲸歌”标记。
林溪走到他身边，伸手想去触碰那半枚银币，却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停住了。
银币上残留着强烈的情感印记：极致的恐惧、决绝的警告，以及……某种牺牲前的平静。
“最高等级的求救信号，”陆沉低声说，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也是警告。意思是‘我已暴露，信息可能被污染，不要信任任何来自我这个渠道的消息’。”
“谁留下的？”林溪问。
陆沉没有立即回答，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银币，翻转过来。硬币背面，在断口边缘，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符号——一个被圆圈环绕的灯塔。
“老灯塔的守秘人，”陆沉的声音紧绷，“那个警告过我的老人。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收到这半枚银币，就说明锚点系统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而守秘人网络已经不再安全。”
林溪接过银币，让“共感”轻轻触碰上面的印记。破碎的画面闪现：黑暗的房间、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嘶哑地说着“锚……断了……”，然后是剧烈的疼痛和……坠入深海般的黑暗。
她猛地抽回手，银币差点脱手。
安全屋的破损窗户透进旧港破晓前最微弱的天光，灰蓝色，冰冷而不带希望。
陆沉看着手中的半枚银币，又看看这片狼藉的安全屋，最后目光落在林溪苍白的脸上。他们失去了最后的避风港，而来自守秘人网络的警告意味着——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了解这个世界的隐藏规则。
“计划变更，”陆沉将银币收进贴身口袋，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如果我们不能躲，那就只能进攻。在敌人将我们彻底逼入死角之前，先撕开他们的防线。”
林溪点点头，尽管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某种更坚韧的东西在她眼中凝聚。
下水道的逃亡暂时告一段落。
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