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裹紧风衣，穿过自由城邦第七区迷宫般的巷弄。鲸骨给的地址指向一家名为“锈锚殡仪”的店面——褪色的招牌下，玻璃橱窗里陈列着维多利亚风格的骨灰盒，角落积着厚厚的灰。
推门时铜铃没响。
“走侧门。”
声音从墙壁传来，林溪这才注意到左侧有道暗门，缝隙渗出微弱蓝光。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楼梯尽头是间实验室，四面墙嵌满低温储存柜，泛着白雾的玻璃门后，漂浮着各种器官标本。
轮椅停在房间中央。
少女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后背位置异常隆起。
“安遥的妹妹？”林溪问。
“我叫鲸骨，名字来自这个。”少女掀开毯子——她双腿萎缩，但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珍珠质的光泽，如同深海鲸类的骨骼化石。“家族遗传性神经增生症。守秘人的‘诅咒’在基因层面的表达。”
她操控轮椅转向主屏，屏幕上解剖图旋转：人类脊椎剖面，银币嵌入的位置精准对应着交感神经节。
“这是外科手术。”鲸骨的声音平静，“每一代守秘人成年时，必须植入这套银质神经抑制器。否则我们的感官会无限制接收环境信息——包括‘守望者’散发的低频精神脉冲，最终脑部会因信息过载而液化。”
林溪想起安遥玻璃化前说的话：“你们在‘禁锢’它？”
“不，我们在禁锢自己。”鲸骨调出另一组数据流，“‘守望者’本质上是一种信息集合体——你可以理解为远古时期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恐惧，在深海高压环境下被地核能量‘固化’成的某种非生物存在。它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吞噬痛苦、扩张感知范围。”
屏幕上出现声呐图，太平洋海底地形图里，龙湾旧港位置延伸出蛛网般的发光脉络，正缓慢向马里亚纳海沟方向扩散。
“深海钻探释放的地热，是它的食物。”鲸骨放大其中一个节点——那是西大陆联邦某石油公司的钻井平台，“每次钻头突破岩层，地核能量外溢，‘守望者’的感知范围就扩大一分。而我们的银币系统”她敲击键盘，自己后背的银币矩阵同时泛出微光，“相当于在神经通路上设置防火墙。我们被迫成为它的‘缓冲器’，用肉体承受它无意识的探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溪按住抽痛的太阳穴。
“因为安遥姐姐死了。”鲸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而地脉共振器正在把旧港的污染导向北极。那里有一个更大的‘阀门’——‘深渊之眼’首领把自己改造成了信号放大器。一旦他完成与冰盖深处结构的神经连接，‘守望者’的感知会瞬间覆盖整个北半球。”
她打开冷藏柜，取出安遥留下的血液样本试管，试管在灯光下呈现诡异的蓝紫色。
“这是安遥献祭前抽的血。卵胞在深海高压环境下的变异形态。”鲸骨将样本滴在载玻片上，显微镜图像投到副屏——那些星尘状卵胞在模拟高压环境中，表面析出金属锈蚀般的结晶，“我们称之为‘神经蚀锈’。它能在金属表面繁殖，分解铁元素转化为类神经突触结构。旧港区的金属腐蚀、设备异常，都是这东西在作祟。”
实验室突然断电。
应急红灯亮起，鲸骨猛推轮椅冲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诊所被入侵，外层防护被突破了。”
监控画面闪烁：殡仪馆正门被撞开，六名穿着防水作战服的武装人员涌入。他们动作僵硬但迅捷，眼睛在夜视仪后泛着非人的冷光。
“是‘深渊之眼’的强化佣兵。”鲸骨拔出脊椎连接线，轮椅扶手下弹出两支注射器，“他们体内植入卵胞的时间超过安全阈值，已经失去痛觉和恐惧感。但他们有弱点——”
话音未落，实验室防爆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高压电，”鲸骨将注射器扎入自己颈部，银币矩阵爆发刺目蓝光。她浑身抽搐，却嘶声喊道：“左墙第三柜！绿色手提箱！”
林溪撞开柜门，手提箱里是两枚手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布满电极触点。
“贴到门上！功率调最大！”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防爆门中央开始凸起。林溪将圆盘拍上门板，旋钮拧到底。
嗡——
低沉的共振声席卷实验室，监控画面里，两名佣兵倒在抽搐，体表冒出青烟。
但还有四个人。
他们开始用切割工具，等离子焰的蓝光透过门缝渗入。
“数据库，”鲸骨从轮椅底座抽出指甲盖大小的铜片，“守秘人七百年的观测记录、‘守望者’的波动图谱、全球所有异常能量点的坐标都在里面。”
她将铜片按进林溪右手腕内侧，刺痛传来——芯片表面的微型探针刺入皮下，与神经末梢建立连接。
“现在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只有你的生物电流能激活它。”鲸骨声音越来越弱，“安遥说过你不一样。你的共感能力不是诅咒，而是钥匙”
防爆门被切开了。
第一枚燃烧弹滚入，强光与爆音淹没了一切。
林溪在耳鸣中扑倒在地，但共感却在此刻失控般扩张——她“看到”了北极：
冰层之下三百米，废弃科考站的中心实验室。巨大的低温维生舱内，半身与黑色触须共生的男人突然睁开眼。数十只复眼在触须表面同时转动，目光死死锁定了她。
然后，他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内炸响：
“找到你了。”
林溪惨叫出声，鲸骨用最后力气按下轮椅上的红色按钮。
实验室地板裂开，她连人带椅坠入下方的逃生滑道。滑道口在闭合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林溪——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某种古老的、属于守秘人的释然。
防爆门彻底倒下。
四名佣兵涌入的瞬间，林溪抓起绿色手提箱里最后一枚电磁脉冲手雷，拔掉保险销。
白光吞噬了整个空间。
她在意识消失前，铜片里涌出的最后一段数据流在脑内成形：
那是北极冰盖的实时声呐图像——海面之下，星尘状的漩涡正在扩散，中心位置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由能量构成的眼睑轮廓。
它正在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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