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像心脏起搏器般跳动:72:00:00。
林溪盯着全息界面。
“地脉炸弹会加速祂的苏醒,”鲸骨的声音在林溪脑海里回响,干涩而笃定,“因为‘守望者’以痛苦为食。剧烈的能量释放、大规模死亡带来的精神冲击这些对祂而言都是盛宴。”
陆沉的视频通讯窗口悬浮在界面右侧,他坐在基金会临时指挥中心里,白衬衫领口敞开,锁骨处已经浮现出玻璃化的斑纹。
“环太联给了我四十八小时,”陆沉的声音嘶哑,他试图抬手调整镜头,但右臂的动作明显僵硬——从手肘到手腕已经完全玻璃化,五指保持着微屈的姿势,指关节处能看到内部细密的裂痕纹路,“不是七十二,他们在加速程序。”
林溪按住太阳穴:“为什么?”
“西大陆的媒体提前泄露了旧港污染数据,”陆沉调出一则新闻推送,标题刺眼——《龙湾正在成为太平洋的癌细胞?》,“恐慌正在蔓延。seid的‘蚀影’派系趁势推动紧急状态法,议会半小时前通过了简化表决流程的提案。”
他顿了顿,“我让夜莺黑了他们的内部通讯,那个财务长,他在会议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与其让污染扩散到整个环太平洋经济圈,不如牺牲一座已经病入膏肓的城市’。
指挥中心突然传来警报声,陆沉转头看向侧屏,脸色骤变——监测地图上,旧港东北部海岸线亮起三个新的红点。画面里混凝土封存区表面出现了龟裂,幽蓝色的孢尘正从裂缝中渗出,像雾气一样贴着地面蔓延。穿着防护服的基金会工作人员正在紧急疏散最后一批棚户区居民,但孢尘扩散的速度超过了预期。
“地脉共振”林溪喃喃道,“北极站的装置还在运作?”
“远程运作,”陆沉调出另一组数据流,那是鲸骨芯片里解析出的北极科考站结构图。在冰层下方三十米处,一个扩增型地脉共振器正持续发送低频脉冲,这些脉冲通过地壳传导,与旧港地底的污染源产生共振,“就像用音叉震碎玻璃。共振器不关,封存区的混凝土迟早会裂开。”
林溪的视线落在芯片提供的坐标上:北纬81°43‘,西经64°22’,那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格陵兰岛东北部区域,卫星图像显示那里只有一片连绵的白色——冰盖,无穷无尽的冰盖。
“我去关掉它。”她说。
陆沉猛地转回头:“林溪——”
“你有四十八小时延缓‘方舟协议’,我有七十二小时抵达北极。”林溪已经开始收拾装备,她从安全屋的暗格里取出防水保温服、冰镐、便携式声呐探测仪,最后将鲸骨给她的那半枚带血银币塞进贴身口袋,“这是唯一的选择。共振器不关,旧港的封存区撑不过四十八小时。一旦孢尘大规模泄漏,seid就有理由立刻启动地脉炸弹——他们会说这是‘防止污染扩散的必要措施’。”
“我一个人去目标更小,‘深渊之眼’的残党肯定在监视基金会和你,但他们未必知道我拿到了北极坐标。”林溪拉上背包拉链,动作停顿了一秒,“而且陆沉,你的身体。”
“我还能撑,”陆沉打断了她未说出口的话,“基金会需要有人坐镇。夜莺在追踪seid内部‘蚀影’派系的资金链,陈岩的女儿在整合警方残余力量我必须在这里,让他们看见‘远洋国际’的掌舵人还没有倒下。”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陆沉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如果到了北极,发现情况超出预期如果关掉共振器的代价太大”
“我会活着回来,”林溪直视着屏幕里的他,“你也要活着等我回来,裂缝我们一起补。”
自由城邦的地下交通网络错综复杂,林溪用假护照登上了一艘前往冰岛的货轮,船员是守秘人网络的边缘成员,报酬是三枚鲸歌银币和一次“未来可能需要的帮助”。
货轮在北大西洋的寒风中航行了十八个小时,林溪躲在货舱里,用便携终端反复研究鲸骨芯片里的资料。共振器的原理图显示,它是一个直径十二米的环形装置,深埋在冰盖下方,通过钻探至地壳浅层的探头发送脉冲。关闭它的方法理论上很简单:破坏控制核心,或者切断能源供应。
但问题在于位置。
科考站建在冰架上,而共振器埋在冰架下方的基岩上。这意味着她必须潜入一座已经被“深渊之眼”占领至少两年的设施,突破未知的安防,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然后在极寒和缺氧的环境里完成破坏作业——所有这一切,都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货轮靠近冰岛时,林溪的左眼突然传来剧痛。
她捂住眼睛,某种遥远而庞大的“存在感”强行挤进了她的感知——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重量。像是整个海洋压在她的意识上,冰冷、古老、充满难以理解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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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感被动触发了。
林溪咬紧牙关,试图切断连接,但那种感知反而越来越清晰。她“看见”了深海的景象,是通过某种地脉能量的共振传递来的信息流:马里亚纳海沟深处,幽暗的海床上,星尘状的蓝色光点正在缓慢聚合,像是伤口在愈合时新生的肉芽。光点之间延伸出纤细的脉络,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眼状的轮廓。
而在北极,冰盖之下,另一个较小的“眼”正在同步搏动。
共振器不仅仅是放大污染的工具——它是个信号塔,在向深海的那个存在发送定位信标,告诉祂:“食物在这里。”
货轮靠岸的汽笛声将她拉回现实。
林溪用纱布草草堵住鼻孔,背起背包走向甲板。冰岛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远处雷克雅未克的灯火在极夜将至的黄昏里明明灭灭。她需要在这里转乘一架小型飞机,穿越丹麦海峡,抵达格陵兰岛东岸的废弃军用机场——那是守秘人网络能送她到达的最后一站。
剩下的路,她要自己走。
登上舷梯前,林溪回头看了一眼南方的海平面。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在脑海里跳动,但她真正在意的,是四十八小时后龙湾旧港可能升起的蘑菇云,是陆沉脖子上蔓延的玻璃裂纹,是深海那双正在睁开的眼睛。
货轮缓缓驶离码头,将她留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
林溪拉上保暖服的兜帽,转身汇入港口稀疏的人流。在她身后,北大西洋的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声音低沉而规律,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而她的左眼里,星尘状的光点尚未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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