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自由群岛港口的方向吹来,走下渡轮的舷梯,右手紧握着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银币——那是安遥用生命传递的信物,也是此刻她唯一的线索。
自由城邦与龙湾旧港是两个世界,这里没有废墟,没有污染区,霓虹灯在午后就已亮起,
“银币诊所”的地址藏在鲸骨留给她的坐标里——位于老城区边缘一栋五层砖石建筑的一楼,门面伪装成一家名为“深海遗物”的古董店。橱窗里摆满了锈蚀的航海仪器、泛黄的海图、镶嵌着珍珠母贝的旧首饰盒,以及一排排真假难辨的古代钱币。
推门时,门楣上方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旧纸张和某种药剂的混合气味。
“随意看,但别碰那艘船模。”柜台后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语调平静却带着超越年龄的疲惫。
林溪循声望去,轮椅上的少女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的后颈——脊椎处整齐排列着一排银色硬币,硬币边缘深深嵌入皮肤。
“鲸骨?”林溪问,声音很轻。
少女推着轮椅从柜台后转出,“林溪,安遥的脑波残影里,你的面孔很清晰。”她抬起手腕,上面戴着一个改装过的便携式神经监测仪。
“基因层面的诅咒,”鲸骨仿佛读懂了她的表情,手指轻敲轮椅扶手,“是实实在在的dna缺陷。十七号染色体上有一段重复序列,让我们天生能与某些深海频率产生共振。银币是抑制器,用特殊合金制成,通电后产生的微电场能干扰神经信号,否则我们活不过青春期就会彻底疯掉。”
她推着轮椅滑向店内深处,林溪跟上。穿过一道伪装成书架的暗门后,空间豁然开朗——这里才是真正的“银币诊所”。墙面布满嵌入式冷藏柜,透过玻璃能看到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器官标本。
“这些是‘适应失败’的案例,”鲸骨的声音没有波澜,“旧港那些黑市药剂里掺的卵胞,本质是某种深海微生物的休眠体。它们进入人体后,会尝试改造宿主的神经系统,让人类能够承受‘守望者’的低语而不崩溃,但成功率你看得到。”
林溪停在那个大脑标本前,“别碰那个,”鲸骨的声音将林溪拉回现实,“三号标本的残留神经电信号特别强。上个月有个偷溜进来的记者,盯着看了十分钟就开始流鼻血,第二天被发现在公寓里用指甲在墙上刻满了鱼鳞图案。”
林溪抹了抹额头渗出的冷汗:“安遥说你能告诉我真相。”
“真相?”鲸骨推着轮椅来到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真相是,你们在龙湾旧港搞出的动静,正在杀死更多人。”
屏幕上显示出太平洋海床的实时声呐图谱,代表龙湾旧港的区域被标红,从那片红色中,数十条细小的分支正像血管一样向外蔓延——沿着海沟、海底山脉、洋流路径,缓慢但持续地扩散。
“地脉污染不是化学物质,是能量频率。”鲸骨调出另一组数据,“旧港灯塔地下的那个共振装置被摧毁时,爆发的脉冲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巨石。波纹会传播很远,唤醒沿途所有处于休眠状态的东西。”
“东西?”
“深海钻井平台采集到的岩芯样本、非法倾倒的核废料容器,甚至某些二战时期沉没的军舰弹药舱——任何长期暴露在特定频率下的物质,都可能成为新的‘共鸣体’。自由城邦上周就有三起病例,患者都是深海矿产公司的退休工程师,突然开始梦游、用未知语言写满整面墙。我们检测发现,他们三十年前参与过的某个钻井项目,坐标恰好就在这条污染扩散路径上。”
林溪感到一阵寒意:“有什么办法阻止扩散?”
“切断源头,但你们的源头已经被混凝土封在地下百米了。或者找到‘频率反相器’,用相反的波形对冲。”鲸骨关闭屏幕,转身看向林溪,“但后者需要知道污染频率的确切参数。而唯一还活着的、完整接触过那个频率的人类——”
“是北极冰棺里的那个人。”林溪接话。
鲸骨点头,从轮椅侧袋取出一枚银币。这枚银币币面雕刻的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处镶嵌着极微小的蓝色晶体。
“安遥的血液作为媒介,让这枚银币短暂记录了冰棺开启时的频率特征。带着它靠近维生舱的控制系统,银币会产生共振,帮你打开外部面板。”她将银币放在林溪掌心,“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银币激活后会持续释放信号,不仅你会暴露,所有能感知这个频率的东西——包括冰架下面那些——都会知道你来了。”
林溪握紧银币,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旧伤。
诊所外墙,三个生命体正潜伏在巷子对面,他们的脑波呈现出非人的平直流畅,就像是
“监视者。”林溪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鲸骨反应极快,她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诊所内所有灯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浮现出的淡绿色应急光带。“后门,现在。”她压低声音,“他们每隔四天换一次班,今天是第二天的中午,通常会有十五分钟的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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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脊椎上的第七枚银币,是窃听器。”鲸骨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三年前被植入的。从那天起,我就是‘深渊之眼’放在守秘人网络里的眼睛。安遥不知道,她以为我只是个病人。”
林溪的失明在加剧,右眼视野也开始出现雪花点。她凭着残存的感知摸索着向后门移动。
“为什么帮我?”她问。
黑暗中,鲸骨的轮椅无声地滑到她身侧。“因为安遥是我姐姐。也因为”少女停顿了一下,“我脊椎上的银币,下个月就会失效。抑制器的使用寿命到了。到时候我会变成冷藏柜里的下一个标本,或者更糟。”
她将一个微型数据芯片塞进林溪的口袋:“这是我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包括‘深渊之眼’在自由城邦的神经外科手术据点地址,以及他们正在进行的‘人工守秘人’培育项目。拿它跟环太联交换,让他们给我做脊椎置换手术——用全合成神经导管替换掉我腐烂的脊髓。这是唯一的活路。”
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午后的阳光刺进黑暗。林溪最后“看”了一眼鲸骨——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脊椎上的银币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极了某种刑具。
“他们会发现你帮了我。”林溪说。
鲸骨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破碎:“所以你要快。在我被‘清理’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林溪冲进小巷,在她身后,古董店的门被轻轻关上,铜铃发出最后一次轻响。
巷子对面的屋顶上,一个伪装成码头工人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按下耳内的通讯器:“目标已接触‘银币诊所’,鲸骨提供了协助,按预案处理吗?”
短暂的静电杂音后,通讯器里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回应:“先跟踪,北极那边需要活饵打开冰棺。等银币激活后再回收诊所里的所有标本和资料。”
男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自由城邦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将这座海滨城市包裹在虚假的温暖光晕中。而在更深的阴影里,某些东西正在缓慢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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