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在荀崧的劝说下,荀藩荀组便出来活动,安抚人心了。
兄弟二人虽然于军务政事均无见树,却是知晓好歹,眼下也只能捏着鼻子与萧悦绑在一根绳子上。
其实以荀氏的部曲僮仆数量,完全可以提前出奔,不来广成苑,可是弃天子而走的恶名他们承担不了啊。
有这兄弟俩带头,如傅邸、刘暾、华恒、梁芬等保皇党也出面活动,再有曹馥、潘滔一起激励人心士气。
不得不说,士人在这时代还是有相当号召力的,谣言渐渐止住,氛围稍有好转。
卢志没参与,毕竟他是河北士人,又有严重的轸域之分,在河南士人中的口碑并不好,他出面或会起反效果。
次日一早!
萧悦、王玄、何伦与李恽站在了伊水东岸。
伊水源于熊耳山,自西南向东北流过,广成泽便位于伊水东侧,以西是连绵不绝的熊耳山。
水面碧波粼粼,鸳鸯、鸥、鸹、鸬、鹭等水鸟凄息其间,捕食嬉戏,天空还有大雁飞过。
众人看着这美景,一时竟是无言。
好一会,萧悦才道:“虽仆敢料定匈奴人定会从襄城方向来攻,但匈奴兵多,伊水河谷亦不可不防,否则一支偏师突如其来,前后夹击,我军必败矣。
故而今日,便请中尉将防区划分一下,各司其职,互相驰援。”
何伦喉头阵阵发苦。
以他的原意,是一溜烟跑回东海,至于东海国安不安全,都是后话,那里是老窝,有乡党在,本能觉得安全。
可如今,被萧悦一步步逛来了广成苑,回不去了啊。
李恽也是暗暗叹息,他也回不去广宗了,看了眼萧眼,便道:“此乃应有之义,中尉欲如何划分?”
王玄已经与萧悦对过口风,这时道:“请何将军与李将军驻守河谷,以防止敌军沿伊水溯流而上,萧将军驻防梁县方向,正面迎敌。”
何伦与李恽暗暗点头。
伊水河谷道路崎岖,匈奴人即便不辞辛劳从伊阙关直接南下,兵力也难以铺开,最难的,又是由萧郎来扛,他们还是很钦佩的。
不过二人仍是现出了迟疑之色,盖因这几年来,匈奴人屡战屡胜,晋军却是一次次地被成建制歼灭。
胆寒了!
徜若匈奴人真是沿伊水河谷大举来攻,仅凭手头的三千卒,即便挡住,也会伤亡惨重。
要知道,他们俩人的兵力,在宁平城被送走了大半,如今手头是仅有的三千人了。
萧悦一看就知道这二人打的什么主意,笑道:“仆有两策,必能阻敌。
其一,伐木造船,屯兵于船上,敌骑若来,以强弓硬弩攒射,角弓射程不如步弓,骑兵又没法下水作战,只能成活靶子。
其二,命妇人编织苇袋,其内充以泥土,胡乱堆放,阻其骑兵冲击,骑兵失了速度,以步蹙骑,寻常事耳。”
“妙哉!”
何伦猛拍了下大腿,满脸叹服之色,惊叫道:“萧郎此法甚妙,依此施为,即便匈奴人有千军万军,仆亦不惧。”
“不错!”
李恽也神色一振,笑道:“我与何将军或还能均出些兵力支持萧郎。”
“好,事不宜迟,你我分头准备!”
萧悦点头。
也是这一天,接到宁平城捷报的刘聪大喜,增派前军大将军呼延晏率两万七千步骑从平阳南下,直攻洛阳。
同时下诏,命刘粲、刘曜、王弥、石勒向洛阳靠近,和呼延晏东西夹攻,对洛阳发起最后一击。
呼廷晏进军神速,于沿途连胜十二仗、斩首晋军三万馀级,于五月底顺利抵达洛阳,驻扎在城西的张方垒。
因张方攻洛阳时,曾于此地设垒驻扎,故名张方垒。
此时,刘粲、刘曜、王弥、石勒诸军尚未抵达。
“大将军!”
中护军靳准匆匆步入帐中,拱手道:“洛阳城中,已空无一人,满目蒿草,遍地狐鼠。”
“什么?”
呼廷晏面色一变。
冠军将军乔曦也道:“靳将军可曾看漏?”
靳准面色微沉,不快道:“仆是从洛阳城南平昌门进的城,当时城门洞开,城头不见守卒,遂择选敢死之士进城探路,回报空无一人。
仆领本部族兵三千馀入城,沿铜驼街一路北上,官府库衙皆已空了,武库也空空如也,至皇宫乃止,沿途未见一活人。
仆观其遗痕,不似仓促奔逃,应是有序撤离,仆怀疑,晋国君臣已然先一步逃走。”
呼廷晏负手来回走动,颇为焦躁。
我轻兵疾进,连战连捷,结果就得了座空城?
“河内王(刘桀)到了哪里?”
呼延晏突然问道。
乔曦迟疑道:“听闻年初已从辕地出兵,在梁、陈、汝、颍等地攻掠,暂未有靠近洛阳之意。”
刘桀是总攻洛阳的主帅,至少未来洛阳,也不知在做什么,让呼廷晏大感无奈。
“刘永明、王弥与石勒呢?”
呼廷晏又问道。
乔曦子乔智明道:“石勒亲领数万步骑由成皋关向西,朝洛阳进军,但是旋即掉头向东,从轘辕关出了洛阳地界,进驻许昌,又向陛下上表,曰:既有始安王与王弥会兵攻洛阳,已绰绰有馀,他则准备回师河北,攻打王浚。”
“养不熟的狼崽子!”
呼廷晏骂了句,见乔智明还要再说,就示意继续。
乔智明道:“王弥也向陛下上表了,说曹嶷在青州与苟曦弟苟纯作战,连番失利,他打算率军驰援曹嶷,也来不了。”
“呵!”
呼廷晏冷冷一笑:“速催刘永明前来!”
“诺!”
乔智明出去安排。
“走,去洛阳!”
呼廷晏挥了挥手。
……
大军依然留在张方垒,呼廷晏带上部将、亲近与部族兵近五千,轰隆隆驰入洛阳。
果然如靳准所言,空无一人,遂大怒道:“烧,给我放火烧了!”
“诺!”
一众随行兵将也是怒不可歇,他们南下,不就是为抢劫洛阳的财富美人吗,如今什么都没有,甚至屋舍的门窗都被折了,只馀一道道土墙。
于是纷纷纵火。
整条铜蛇大街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又如不解气般,折向东行,杀到东阳门,将城门纵火焚毁。
不过呼廷晏还是有理智的,把皇宫留下来了。
城外,有数骑见着洛阳城中燃起了冲天大火,均是现出悲愤之色,唾骂了声:“好贼子!”
就相继策马,往广成苑方面驰去。
两日后,匈奴人进据洛阳,将之焚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广成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