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宫!
司马炽高坐龙床,身边是皇后梁兰壁。
下首依次是太子司马诠、吴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茂、襄城公主司马修袆、荀藩、荀组、梁芬、傅只、闾丘冲、曹馥、和郁、刘暾、华恒、荀崧、潘滔、卢志、王玄、胡毋辅之等要员。
萧悦与李恽也在。
何伦没来,司马家痛恨他,他也不知道五百禁军是萧悦安排进来的,不敢进广成宫。
殿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屠各子可恨,焚烧宫室,此等兽行,天理难容!”
突然荀组恨声道
潘滔却是道:“屠各子既焚宫室,岂有帝王之意乎!柰天下何?”
“不错!”
卢志附和道:“匈奴人并无长驻洛阳之意,否则岂会纵火焚毁,如此倒也省事了,待得打退了匈奴人,收南阳、襄城之流民,屯田种地,编练成军,早晚可奉陛下还都。
但眼下,尚有硬伤要打,务须上下一心,不可懈迨。”
“卿等可有退敌良策?”
司马炽问道。
群臣垂目不语,哪里有什么良策,无非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甚至有的人家已经准备好往南部山区逃窜了。
“卿可有万全之策?”
司马炽又以期待的目光看向萧悦。
“陛下,诸公!”
萧悦长身而起,慨声拱手道:“眼下已退无可退,切不可再有侥幸之心,匈奴残暴,徜若落入其手,女子皆受其辱,男子有死无生。
所谓众人划桨大船开,唯有上下一心,有粮出粮,有人出人,以决然赴死之心待敌,积小胜为大胜,或有退敌之时。”
随即,又望向司马炽,目光炯炯道:“若事不可为,臣等奉陛下于烬中同死矣,绝不教陛下陷于虏手,使国家蒙羞!”
顿时,司马炽面色一白,缩袖里的手都颤斗起来,朕可从没想过与你们同归于尽啊。
胡毋辅之从袖里掏出个小酒瓮,揭开盖子,猛灌了一口,哈哈笑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倘能名留青史,何惧死哉!”
荀崧也是长吁了口气,似是胸中臆气不吐不快,洪声道:“吾平生之愿,不过闲居隘巷,室迩心遐,富仁宠义,职竞弗罗,千乘为之轼庐,诸候为之止戈,则干木之德自解纷也。
然国朝创立,先有妖后贾南风乱政,再有赵王伦僭居皇位,自此泥沙俱下,国势倾颓,至今只有臣等伴于陛下身侧,何其恨,何其悲也!
今若力有不逮,臣虽老朽,亦愿提刀杀敌!”
席中,有啜泣声响起。
梁兰壁也站起来,向司马炽施礼道:“徜若匈奴人杀进来,请陛下赐妾金屑酒一杯,妾宁死亦不使陛下蒙羞。”
梁芬听的眼皮直跳,拿责怪的眼神瞪了眼萧悦。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罢了!”
司马炽也好似上头了,挥舞着手臂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朕宁死不为安乐归命矣!”
“壮哉!”
群臣齐声高呼。
司马修袆也是胸怀激荡,怔怔看着萧悦。
真是好本事呢!
……
还别说,司马炽表态不做安乐公归命候,还是很激励人心的,人人都爆发出百倍干劲。
一袋袋泥沙包被送上前线,工匠们挥汗如雨,给偏厢车蒙皮,筏船紧急装上挡板,铁匠铺叮当作响,只为多打造一件兵器。
萧悦的东海国下军,这段时间以来也从富婆部曲中择捡了部分军卒,总数扩充至三千,鸳鸯阵也有了两幢。
另一幢的幢主叫郑诚,二十来岁,曾是洛阳周边的老贼,身材高大,与刘龙类似,对鸳鸯阵格外感兴趣。
其馀兵卒苦练枪术与拈弓射箭。
凭心而论,训练射箭,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什么三五年才能练出一名合格的箭手,那都是把人当傻子。
只要管吃管喝,保证力气,训练半个月不到,一名毫无箭术基础的普通人,就能把箭射出去。
就问你,教你半个月,让你站着不动射箭,一日三餐有保证,能不能把箭射到数十米开外?
后世的射箭俱乐部,美女教练教你十几分钟,就能粗粗射箭了,运气好还能射中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当然,射箭运动员又是另一种练法,为一厘米的准头,都要苦练好几年。
但是在战场上,很多时候并不要求精准,只需要密集的火力投放。
萧悦训练弓箭手,便是冲着火力投放而去,其中如能挑出有天赋的好苗子,那是意外之喜。
得益于走时把洛阳武库搬空了,箭矢量大管够,铁铠虽然谈不上人手一件,但虎贲营与贪狼营均是装备了三成以上。
辅兵们则没日没夜地练习为大黄弩绞弦填矢,只为能熟练那么一点点。
几乎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了。
又是两日过去,洛阳城外,大片烟尘扬起,刘曜领军前来。
“呵!”
刘曜冷冷一笑:“陛下有诏,檄调河内王、石勒、王弥、你我合攻洛阳,如今除了你我,已无人将陛下放眼里了!”
呼延晏也是恼火,洛阳空城一座,什么财宝美人,一样都没搜罗到,军中的不满呼声日涨。
毕竟这两年,中原遭了大灾,并州河北也没好多少,只是受灾程度的轻重不同,汉国从上到下,都有强烈的劫掠冲动。
“可探得晋人去向?”
刘曜又问道。
他与洛阳之间,隔着王弥,并不清楚晋室君臣已经退入了广成泽。
呼延晏道:“洛阳城南过了洛水,有大量的车辙人马印痕,往南沿伊水河谷有广成泽,乃汉时旧苑,河湖沼泽密布。
这两日来,又捉了些零散贼骑询问,可确定晋朝君臣退去了广成泽。”
“拿舆图来!”
刘曜唤道。
有亲兵奉上舆图。
去往广成泽,就两条路,一是沿伊水河谷直接南下,二是从襄城经梁县西进,而图中的广成泽,作涂黑处理,显然不明山川地理。
刘曜不由懊恼。
大军驻扎襄城数月,竟未想到提前探一探广成泽,以致于两眼一抹黑。
呼延晏又道:“纵是退了过去又能如何,洛阳守军,当初有四万随司马越离京,王衍又把馀众带走,已悉数死于石勒之手,纵有兵,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豪门部曲僮仆,不过数千罢了,又有什么战斗力?
你我不妨分兵而行,一走伊水河谷,一走梁县,两面合击,誓擒晋主,以全万世之功。”
“谁走梁县,谁走伊水河谷?”
刘曜不动声色的问道。
“哈!”
呼延晏哈的一笑:“始安王长期驻扎襄城,熟悉地理,自当由梁县攻打广成苑,本将沿伊水河谷南下。”
顿时,刘曜现出了怒色。
他刚从襄城风尘仆仆过来,还得再回去?
不过呼延氏是刘汉的后族,势力庞大,而他只是刘渊的侄子,天子的堂弟,论起身份不比呼延晏高。
再者呼延晏所说也有道理,你曾驻扎在人家的家门口,比我熟悉地形,你不去谁去?
“也罢!”
刘曜勉强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