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悦继续看着地图,虽然暂时还没条件制做沙盘,不过他这图舆,引进了等高线和比例尺的概念,一目了然,比古代图舆更加直观真实。
古汝水与黄河并称,一直以来都是中华民族的发源地,汝水之阳是女蜗的封地,也是汝水名称的起源。
黄帝与嫘祖婚后生昌意于此,亦为颛顼所居。
古汝水在汝阳、汝州一带汇聚成湖,因浩潮如海,别名汝海,崆峒山宛若海上仙岛,上古时期,洪水泛滥,大禹凿开伊阙治水,导致汝海水位下降,形成了广成泽。
没一会子,众人纷纷赶来关城。
关城下方,便是烧砖之处,浓烟滚滚,一窖窖的砖烧制而出,放凉了之后,又担上城头,临时修补,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无疑带来了一种紧张的氛围。
“萧郎!”
曹馥已经七十多了,被荀崧和傅只搀扶了上了城。
萧悦带着歉意道:“天气炎热,还要劳曹公奔波,仆实是过意不去。”
曹馥摆摆手道:“老夫这一把骨头也撑不了几年啦,若能看到打退匈奴,复我中原,实乃平生之幸也。”
“曹公会看到的!”
萧悦认真点头,又向荀崧和傅只见礼。
陆陆续续,人也来齐了。
萧悦指着图舆道:“从广成泽往梁县,有汝水流经,仆打算依仗汝水,去摸一摸刘曜的底子,诸君意下如何?”
“哦?”
众人均为这大胆的提议惊讶不己,一时议论纷纷。
曹馥不由问道:“萧郎欲如何行事?”
萧悦道:“将各部弓弩手集中起来,乘筏沿汝水顺流而下,骑兵也集中使用,以筏上的弓弩手为倚仗,寻求战机。”
如今萧悦有一整幢骑兵,战斗力姑且不谈,看上去还是有模有样的,李恽与何伦的骑兵加起来也有五百左右,义从军有百来骑,合计有一千一百骑。
弓箭手就多了,拼拼凑凑能有两千,弩手由大黄弩数量决定,约五百副,换言之,能出兵三千五百。
“是否过于冒进?只要关城不破,匈奴人既便来了也徒叹奈何,何不倚关城而守?”
傅只迟疑道。
广成关位于紫逻山腰,汉灵帝中平元年(公元 184年)始建,关下悬崖峭壁与云梦山对峙,汝水经流其间,可扼汝水河谷的往来信道。
换言之,广成关没法完全将信道封闭,但是,广成关就在这里,你打不打?
不打?
冒冒失失的过去,你的后路和粮道怎么办?
历史上,高欢付出六万精兵的代价去打玉壁城,就是因玉壁城扼汾水,东魏大军是可以绕城而过,可是后路和粮道就保不住了。
高欢欲入河东,必须攻下玉壁。
萧悦肃容道:“傅公莫要忘了,除了刘曜、王弥也在襄城,石勒还在许昌,又有刘粲徘徊在梁、陈、汝、颍之间。
此皆为潜在之敌,故而必须快速打垮刘曜以摄之,徜若被刘曜长期围困,未必不会引吸引越来越多的敌人前来围攻。
而我军有水路为倚,进退自如,能打则打,不能打退回来便是,此次出兵,只为摸一摸刘曜的底,绝不会浪战。”
荀崧沉吟道:“萧郎此议可行,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摸清了刘曜兵力总是好打些,不过万事还须小心,毕竟敌强我弱。”
荀崧是中护军,理论上可以统辖洛阳城内所有兵马,不过朝廷无兵,东海王国军又不归朝廷管,他只是担心仅有的兵马被萧悦浪光了,届时一个都跑不掉。
“小荀公放心便是!”
萧悦拱了拱手,便问道:“中尉可有异议?”
王玄苦笑着摇头:“萧郎既有定计,便早做准备罢。”
“好!”
萧悦毫不客气地发号施礼:“请何将军与李将军集中麾下骑兵与弓箭手,傍晚用过食水,便顺流而下。”
“诺!”
何伦与李恽相视一眼,双双拱手。
军中忙碌起来。
原先建的筏子,这段时日陆陆续续拆散拖回东面,重新扎筑,正沿着汝水一字排开。
傍晚时分,全军饱餐一顿,计有两千弓手,三百弩手兼重甲步兵,一千一百骑,包括萧悦、李恽、坚铎,义从军卢谌、陈逵与曹广,以及贪狼营营主垣巍和刘灵,水陆并进,顺流而下,携带两日食水。
留何伦驻守关城。
何伦是越府家将,不到陷入绝境的地步,对裴妃和世子的忠心还是可以的。
关城!
荀菘、曹馥、王玄、傅只傅畅傅咏祖孙三代、潘滔卢志,还有荀藩荀组兄弟和梁芬都来了,望着远行的队伍,沉默不语。
傅咏本欲随行,但是萧悦见傅只面色不太好看,于是劝止了。
他清楚,傅只让好大孙儿添加义从军,是出于士族多头下注的习惯,绝非使傅咏上战场拼杀。
真要是傅咏缺了些零部件,回来还不好交待呢。
荀组长吁了口气,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
“泰章,说什么话呢?”
梁芬不快地打断。
荀组摆了摆手:“梁公知我并非此意,只是萧郎孤军夜探敌营,一如荆坷过易水,心有所感罢了。”
曹馥语重心长道:“若非萧郎,你我已为阶下囚矣,陛下亦将蒙羞,朝中或有宵小对萧郎不满,但此时,还须戮力同心啊。”
荀藩叹了口气道:“曹公所言甚是,这世道,终究是不同了。”
说着,望向了颖阴方向,家里不知怎样了。
其实仅以三千多兵马去直面刘曜数万大军,不担心根本不可能,但是谁也不愿说丧气的话,均是默默凝视着愈行愈远的队伍,直至从视线中消失。
远处,裴妃牵着世子,望向渐渐昏暗的天空。
“阿母,他能回来吗?”
司马毗小声问道。
“定能得胜归来!”
裴妃用力点头,握住司马毗的手募然一紧。
司马毗疼的猛一颤斗,却未挣开,只在心里暗道:你若归来,我就真正不恨你了。
隔着数座陂池,羊献容、司马修袆与范阳王妃卢氏也在看着那漫天的晚霞,突然卢氏问道:“公主可曾照方调理身体?”
司马修袆面无表情道:“服过几贴,小有进益。”
“恩!”
卢氏重重点头:“他拿了你们的钱粮人马,一定要活着回来啊,不然岂不是白给了?”
羊献容笑道:“他还欠公主一个子嗣呢!”
司马修袆缩袖里的手,紧紧捏在了一起。
荀崧家里,年幼的荀灌苦练武艺,一柄长枪使的虎虎生风,而王景风坐在屋前的木墩上,揪起一把狗尾巴草,狠狠地捏着草仔,将之一撮撮地碾下来。
王惠风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王景风忍不住道:“惠风,你说他会不会回不来啊。”
“不会!”
王惠风不假思索道:“萧郎谋而后动,并非鲁莽之辈,也许天亮了,就能凯旋而归。”
“但愿如此!”
王景风又揪起一把狗尾巴草,葱嫩的手指碾啊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