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成关到梁县,约二十里左右,下半夜就到了。
不远处那残破的城池,隐见星火点点,时隐时现的月光下,可以见到沿着汝水,扎着数座大大小小的营寨。
四周虫鸣蛙声不绝,偶尔还间杂着马匹的响鼻声。
萧悦把众人召来,说道:“匈奴人有大量骑兵,善于游斗、偷袭、骚扰,而我军有三千人马,周围无屏蔽地形,一旦被巡夜的游骑发现,必会有大队骑兵前来袭扰。
故而我打算先下手为强,趁夜偷袭其中一座营寨,使之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待得天亮,他即便有千军万马来攻,但凭弓弩射之。”
“这……”
众人面面相觑,均未想到萧悦竟有如此大胆的作战计划,无不纷纷扭头望向匈奴人的营寨,就见一片安静。
突然李恽道:“刘永明想必不知我军虚实,亦未料到我军会星夜来袭,仆以为或可一试。”
曹广迟疑道:“徜若匈奴人守备严密,无隙可乘,岂不是要损兵折将?”
李恽冷冷一笑:“世间事,哪有十拿九稳的,军争更是战机稍纵即逝,有个五成把握就可以开干了。”
曹广颇觉羞愧,重重拱手:“仆愿出战!”
萧悦抓住他的手,一寸寸地压下,沉声道:“君不必如此,我亦无轻视之意,义从军守在汝水边接应即可。”
说着,看了眼卢谌与陈逵,又道:“今后必然连场大战,好好历练罢,将来镇抚一方,还怕没有机会?”
“仆明白了!”
曹广深吸了口气。
卢谌与陈逵也双双拱手。
萧悦挥了挥:“休整半个时辰!”
将士们立刻给马匹喂食,又有人给弓箭上弦,乃至备上火油等引火之物。
毕竟夜袭不放火,又怎么能叫夜袭呢?
紧张的气氛中,半个时辰转瞬即逝,随萧悦出战的,有垣嶷、坚铎与刘灵,计一千一百骑,三百重装步兵、三百弓弩手与亲卫。
之所以带坚铎,是因襄城坚氏在当地繁衍生息了数百年,是地道的地头蛇,一丘一壑,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
而坚铎的心态随着萧悦连番获胜,也变了,不再甘于当一个可有可无,如苦力般的材官,他也想立功啊,获得更大的发展机会。
重装步兵多源于洛阳中军老卒,参与了诸王混战,又与匈奴连场大战,心硬如铁,技艺熟练,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其馀人手由李恽临时节制,以为接应。
“披甲!”
萧悦低喝了声。
众军相互披甲。
屠虎也取来明光铠,给萧悦披上,刘灵身材壮硕,足有四名亲卫为他披甲。
没一会,均是披上了甲,又检查了番器械,以及携带的巴豆火油等物,就牵着马,向正前方的一座营寨摸去,约有两里距离,规模也较大。
或许明日就要去广成苑了,营寨非常糊弄,未立箭楼,也未挖沟濠,草草伐木立栅,外围更未布设岗哨,甚至还能看到守卒倚着寨门打盹。
另在门外三三两两扔着些鹿角和拒马。
“天助我也!”
恰好一片乌云飘来,屏蔽了月光。
萧悦大喜,给垣嶷和刘灵使了个眼色。
二人带上重装步卒大踏步上前,搬开障碍物,又去解缠住大门的铁锁。
“什么声音?”
有守卒被哗味道声惊动,迷迷糊糊的回头看。
“啊!”
却是一声惨叫,一柄长枪刺进他的喉咙。
因着造成动静,索性不再掩藏,重装步兵一窝蜂上前,拽开营门,将丝毫未有准备的守卒瞬间斩杀,又用力将两片木栅门推开。
“杀!”
骑兵蜂涌而入,如一道道长龙,窜入营寨各处,弓箭手则向四面八方射出火箭,再有人抱着柴草扔去,很快就点燃了一座座毛毡帐篷。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诺大的动静,惊动了营内的守军,很快就有将官带着零零散散的兵卒冲了过来,试图搞清楚状况。
“杀!”
一队骑兵却是迎面奔来。
那队军卒刚刚转身逃跑,就被汹涌的铁蹄淹没。
显然被偷寨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方兵马,可匈奴人常年作战,警觉性也是很高的,立刻有人吹响号角,叫醒全营。
“咚咚咚!”
又有战鼓敲响。
整个营寨乱作一团,有人刚从着火的毡帐中跑出来,就是迎面一阵箭雨,被射的鬼哭狼嚎,惨叫摔倒。
又有些军官、部大和头人们连打带骂,把军卒聚集,甚至已经有人取来了马匹、弓箭和器械,准备上马作战。
却是一阵呐喊传来。
“我军败了!”
“我军败矣!”
其中还有匈奴语。
不用怀疑,这是萧悦命人喊的,他发现,投降过来的匈奴人压根就没什么国别民族概念,基本上有奶就是娘。
你给他吃喝,给他钱财,他为你卖命,只要不是明显露出败相,一般来说,不会背叛。
这就是没文化的好处啊。
连匈奴人自己都喊败了,又被趁夜偷袭,哪里还有斗志,于是,到处都是四处窜逃的军士,又有人奔去马厩,抢夺马匹出逃。
萧悦留意到,寨中的真匈奴人很少,多数是被匈奴人掳掠驱赶的晋人,于是喝道:“王师至矣,今夜酣畅杀胡,凡欲归附王师者,抱头出寨蹲下,等待收编。
乱跑乱嚷者,格杀勿论!”
周围的亲卫和军卒跟着一起喊。
萧悦只能做到这个地步,能起多大的效果,天知道,毕竟混乱中,很多人是没有理智的,不能指望他们做出正确的判断。
荀序领着荀氏丁壮也在营中,听得喧嚣声,突地心中一动,向左右道:“王师来了,此为我等归附的天赐良机,速速收扰我家部众,投靠王师,举义反正!”
“诺!”
周围几人飞奔而去。
幸好匈奴人未把他们打散安置,荀序的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一群群惊慌的人群聚集过来,不过还是跑散了些人。
荀序看着那快速蔓延的火光,大喝道:“都跟紧我,先去杀几个匈奴崽子解解恨!”
“杀!”
“我等乃荀氏部曲,王师勿疑!”
一群人挥舞着简陋的武器,一边冲杀一边叫唤。
即便是深夜,晋军和匈奴人也很好区分,荀序不虞杀错人。
突有一支两百人左右的骑队从斜面插来,追逐匈奴人溃军,荀序忙大叫道:“仆乃颖阴荀氏子荀序,被匈奴人征发,今率我荀家部曲归正!”
领头将领正是胡仨,略一迟疑,便道:“马料堆放在哪里?”
“在后面,你们几个,领王师过去!”
荀序点了数人作为向导。
“很好,速速离营,莫给将军添乱!”
胡仨叮嘱了句,就让向导在前带路,领着骑队奔向堆放马料的地方。
萧悦要求在马料中混入巴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