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蹄声炸响,林间的鸟雀一簇簇地被惊上天空,凄厉鸣叫着,如乌云般盘旋飞舞。
在它们的视视里,密密麻麻的两脚兽骑乘着四蹄巨兽,铺天盖地,向着汝水岸边弛骋冲锋。
萧悦骑在马上,身形笔挺,目光炯炯有神,看不出丝毫惧意。
在之前,丁壮连同荀氏部曲僮仆已经悉数渡往了汝水对岸,就是为了防止这些人在骑兵冲击时惊慌乱跑,带崩了整个阵形。
汝水很窄,约三五丈的宽度,水流平缓,只有到了下游的襄城、叶县一带,河道才会稍微宽些。
以木筏渡人,没几趟就全渡过去了。
萧悦也不担心这些人乱跑,毕竟这世道,单体的个人很难存活下来,只有集中抱团,才会增加活下来的几率。
果然,河对面的丁壮虽然满脸的紧张之色,却没有人乱跑乱叫,好歹隔着条河,骑兵冲不过来。
萧悦坚持把弓弩手布在筏子上,也是出于类似的考量,立足于水面上,就是欺负匈奴人下不了水,他可不敢去玩背水一战。
自己的兵只是空架子,还是稳妥些为好。
骑兵则是集中在一处,谅匈奴人不敢来攻。
“射!”
筏子上一声爆喝。
“梆梆梆!”
顿时,梆子声大作。
如飞蝗般的箭雨泼洒而去,其中还夹杂着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弩矢。
一排排的骑兵冲倒在河岸边,有些性子急的,冒着箭雨抵进射箭,旋即被射中,冲进了汝水,激起巨大的浪花。
“再射!”
“再射!”
萧悦带出来的弓箭手,足有两千之众,这无疑是极其恐怖的,哪怕准头不如意,可光凭数量,每一轮射击,都能造成可观的伤害。
而且人类存在天赋这一说法,即便训练时间不长,可有些人,就是展现出了射箭的天赋,虽然不多,数十人总是有的。
站在筏子上,信步闲庭,专射传令兵、将领,敌方的神射手等高价值目标,几乎例不虚发。
话说匈奴人的神射手也是死的憋屈,骑弓的射程不如步弓啊。
再是箭术神妙,射不到又有什么用?
别看匈奴骑兵散的很开,却是有组织的,他们习惯了游击、袭扰之类的战法,骑兵调动非常具有层次性。
可是渐渐地,队形散乱了,首尾衔接不再顺畅,进攻的节奏呈现出了乱像。
荀序看的心悦诚服,叹道:“将军把弓弩手布于筏上,确实是妙,如此可无后顾之忧。”
萧悦自矜地笑了笑,并未说话,他在期待大招的到来。
当然,有可能不来,他也做好了落空的准备。
“咴咴!”
突然一匹马,跑着跑着悲鸣一声,屁股里奔射出一团黏乎乎的东西,后方的马匹避让不及,包括骑士都被糊了一脸。
然后这匹马四蹄一软,冲倒在地面上,再也起不来了,马上的骑士也被甩飞出去,葬身于隆隆铁蹄之下。
“咴咴!”
“咴咴!”
仿佛得了信号,一匹匹的战马拉稀脱力,痛苦摔倒。
好好的冲击队形,顿时大乱。
“怎么回事?”
刘曜看的牙呲目裂。
“大王,马匹窜稀了,暂且收兵罢。”
姜飞从旁劝道。
刘曜恨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可是无妄之灾啊。
众将也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
“鸣金!”
刘曜含恨大呼。
“咣咣咣!”
亲卫用力敲响铜锣。
前方骑兵听着声音,纷纷后撤。
“破敌正在此时,杀!”
萧悦手中马槊的一挥。
“杀!”
全军气势如虹,匈奴人的马匹都窜稀了,要这样还不敢冲杀,当真是枉为骑兵。
众军纷纷跃出,以百来骑为一个小队,冲杀而去。
“啊!”
“啊!”
失了战马的匈奴人,就如待宰的羔羊,有的被捅死,有的被砍死,还有的直接被马匹冲撞,口吐鲜血,滚落一边,生死难明。
“壮哉!”
荀序一枪刺死一名正在奔跑的匈奴人,就觉心头堆积的郁气消散了一大截。
而那些滥芋充数的伪骑兵,性子也杀出来了,哈哈大笑着,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还有人勒住马匹,盯着溃逃的匈奴人射箭。
当然,不是所有的马匹都窜稀,有些身体素质好的,或者没吃到掺了巴豆的马料,仍然能跑,可这终究不多。
大队都溃逃了,少数骑兵也心无战意,跑的更欢。
汝水边上,成了屠宰场,在中原大地,弛骋无敌的匈奴人,眼下正在成批的被宰杀。
汝水的另一面,爆发出阵阵欢呼,很多人声嘶力竭的大喊万胜,又迅速汇聚成一片。
“速派兵接应!”
刘曜看着这一幕,急的大叫。
军中立刻组织起来,很快就集结了两千馀骑去接应。
“鸣金!”
萧悦单手高高举起。
“咣咣咣!”
亲卫赶忙敲响铜锣。
刘灵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萧悦回头看了他一眼,澹澹道:“想杀匈奴人有的是机会,待打退了刘曜,我有重任交托于你。”
“什么重任?”
刘灵大感兴趣道。
“天机不可泄露!”
萧悦神秘的笑了笑,再看杀出去的各军陆续回返,于是勒马向汝水边驰去。
匈奴人还想追击,但是溃兵迎面而来,挡住了战马,无不气的破口大骂,还有性子急的拿马鞭抽,待得驱赶了溃兵,前方的敌骑已经跑远了。
只留下散落一地的尸体。
刘曜目中喷着火,但还是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关键是马匹,别跑着跑着突然窜稀,那就不是去追杀,而是送死。
……
驻地!
“哈哈,还是跟着郎君作战痛快,想我乞活军从并州出来,就没打过几场胜仗,而郎君每战必胜,快哉!”
李恽哈哈一笑。
周围诸人也投来崇敬的目光。
今次伤亡,不足百人,而匈奴人从昨晚到现在,粗略估计,至少折损了三千来骑。
刘曜才多少兵?
不过万骑。
等于一下子打掉了他三成实力。
而且马匹误食巴豆窜稀,未必能治好。
萧悦面带微笑,望向了梁县方向,确认匈奴人已经收兵,便道:“刘曜应该不会追来了,传令,全军回返!”
“诺!”
左右轰然应诺。
来时是顺流而下,回程则是逆流而上,弓弩手纷纷下船行走,只留船夫艰难撑着筏子。
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广成关,萧悦给王玄的信,是让他把泥沙包阵地前移到关城下方,与关城互为倚仗,防止刘曜全力攻打关城。
此时,丁壮和健妇正在忙碌着,把一车车的泥沙包运送过来,胡乱堆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