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萧郎甫至梁县,脚不旋踵,夜袭敌营,大挫匈奴锐气,壮哉!”
潘滔笑呵呵地拱手。
卢志、曹馥、王玄、王尼、胡毋辅之、傅只傅畅傅咏祖孙三人,荀藩荀组兄弟,荀崧、梁芬、桓彝与何伦也满面笑容的迎来。
这年头,甭管出身,能打胜仗才是硬道理。
苟曦有什么出身?
王弥更是反贼,不也是授了许昌都督、豫州刺史?
自天下崩坏以来,原有的秩序已经被打碎了,士人不再那么高高在上,沦为姬妾乐妓的士女不知有多少,腆颜乞食的士人也彼彼皆是。
“潘公缪赞了,只是侥幸而己。”
萧悦谦虚的回礼。
“胜就是胜,萧郎何须过谦?”
荀崧摆了摆手,突然眼珠一瞪,留意到萧悦背后的荀序,难以置信道:“侄男怎会和萧郎在一起?”
荀序是荀崧从弟荀馗之子,荀馗早亡之后,幼年的荀序与弟荀??被荀崧夫妻抚养,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侄男拜见伯父!”
荀序深深一揖,又转身向荀藩与荀组施礼:“侄孙拜见两位叔祖。”
随即就说起了自身的经历。
荀藩、荀组与荀崧唏嘘不己,庄园虽暂时保住了,被迫从虏的一千丁壮,又大部分带了回来。可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一时之间,心情都有些沉重。
好在又胜了刘曜一场,给他们带来了些许安慰。
荀序面色略有挣扎,就重重拱手:“天下丧乱,百姓流离,伯父,侄男欲领部众添加义从军,为这天下尽一份心力!”
“也罢!”
荀菘欣慰的捋须道:“我颖阴荀氏乃中夏名门,值此丧乱之际,岂有不尽心力之理?侄男既有此心,吾当从之,两位伯父意下如何?”
“这……”
荀藩和荀组相视一眼。
摸着良心说,荀序带回来约七百人,他们还是很高兴的,这都是荀氏的人啊,可以提升荀氏在广成苑的实力。
可是添加义从军,就和荀氏没太大关系了。
在本意上,他们是不愿意的。
但是当着兖兖诸公之面,势必说不出半个不字,荀藩只得勉强笑道:“不愧是我家的麒麟儿,老夫再为你筹办些弓矢器械。”
“荀公果乃国朝荩臣,胸怀高义,仆服矣!”
“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壮哉!”
人群中,一片赞誉声。
荀序兴奋的脸都红了,荀藩荀组也是老脸微微一红。
不过还别说,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真好,好象出丁壮部曲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
或许是马匹窜稀的缘故,刘曜来的比想象中的要慢,足足过了三日,才赶至广成关下。
而在这三日里,阵线已经彻底移到了广成关下一里处,带回来的丁壮,除了荀氏的七百来人划入义从军,其馀暂时作为辅兵,体弱者屯田。
萧悦也于回归的次日,带荀序拜见裴妃,裴妃授荀序义从军副督。
而那近百名女乐,将于战后赏赐给有功将士为妻。
关城上,站满了人,望向下方的匈奴大军,指指点点。
“此贼便是刘永明,当年在洛阳犯事要被诛杀,可惜被此贼跑去了乐浪,后遇朝廷大赫才回来,可惜啊!”
“说这些有什么用?刘元海还曾在颖府效力呢,要早知道匈奴会有今日,就该把刘元海也诛杀了。”
“是啊,听闻刘聪与今上私交甚笃,曾一起讨论诗文,比试射箭,今上还因刘聪诗作的好,赐下厚赏呢,不知今上可悔未曾斩杀刘聪否?”
“嘿嘿,徜若没了萧郎,今上被刘永明呼延晏之辈执回洛阳,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是效法吴蜀故事,还是身着青衣,洗爵执盖?”
“慎言!”
“哼!”
群臣正说的忘乎所以的时候,却是身后,重重一哼!
众人回头一看,众皆愕然!
原来天子带着皇后梁兰壁,还有司马修袆上了城头。
天子的面色难看之极。
好啊,好一群朕的臣子,竟然在背后如此编排朕。
梁兰壁也是尴尬之极,天子也听说了萧悦深入梁县,斩获匈奴人数千的喜讯,又想着广成关坚固,索性冒险登上关城,一来鼓舞士气,二来让将士们看看,谁才是大晋朝的皇帝。
暗中未必没有收萧悦兵权之意。
可谁料,群臣居然在拿天子开玩笑,完全没有躬敬了,皇家威仪沦丧若斯啊。
“臣等拜见陛下!”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施礼。
司马炽绷着脸道:“卿等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
刚刚执爵洗盖之言是潘滔说的,索性豁出去了,拱手道:“臣等所言也是实情,若无萧郎力主退守广成苑,又屡战屡胜,洛阳告破之后,会发生何事,陛下宜细思之。”
司马炽气疯了,冷笑道:“可要朕效法山阳公旧事?”
卢志拱手道:“当今天下板荡,正需君臣戮力同心,共御外敌,陛下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梁芬一看气氛不对,忙轻咳两声,劝道:“陛下听闻刘永明兵来,特意登城鼓舞士气,诸公不可无礼、”
“臣等知过矣!”
群臣又纷纷施礼。
司马炽面色稍霁。
“陛下且观贼势!”
荀藩与傅只一左一右,连忙拥着司马炽靠向城头。
司马炽向下看去,但见汝水两岸,密布着军卒,计有三四万之众,不禁色变。
……
城头气氛不是太过于慌乱,毕竟刘曜的兵力一目了然,司马炽看不出名堂,只知道一望无际,但群臣中不乏有见识之辈。
对于这些见过‘大场面’的兖兖诸公来说,刘曜的兵,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们一眼可以看出,骑兵仅七千骑,馀下的都是步卒,身衫褴缕,器械简陋,一看就是征发掳掠来的丁壮。
这部人,除了被驱赶为先登攻城,几乎没有一点战斗力,可是泥沙包阵已经前移至广成关下,刘曜还能肆无忌惮的攻城吗?
刘曜也是紧紧拧着眉心,暗自头疼。
广成关虽位于半山腰,地势险要,却并非无路通达,以骑蹙步,驻赶丁壮进攻便是,死多少人他都不在乎。
换言之,只经能攻城关城,三万人全死了对于他,还是减经负担呢、
但紧挨着广成关的泥沙包阵地,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
他也是打老了仗的,那些堆的乱七八糟的泥沙包,明显是为阻挡骑兵冲锋而筑,徜若自己挥师攻城,晋军可以从泥沙包中杀出,攻击自己的后阵。
又因汝水于广成关下流淌而过,晋人还可以乘筏在水面上射箭,带来更大的威胁。
“诸君有何良策?”
刘曜回头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