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也是眉心紧蹙,这座关城守备严密,环环相护,不好打啊。
部将张平道:“大王,站这里猜是猜不出名堂的,不妨先驱河北丁壮打一打,摸摸晋军的成色,若不能打,再作别论。”
在军事上,如果窥不清敌方虚实,常常会以一部偏师引蛇出洞,观察敌军的兵力调动,以及士卒精锐与否,以判断敌情。
诚然,偏师或许就回不来了,可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而由河北丁壮打头阵,主要是时人有轸域之分,河北人与河南人几近于两个物种,彼此间的矛盾还是挺大的,不会轻易投了晋廷。
“也罢!”
刘曜点了点头,问道:“谁愿打头阵?”
张平拱手道:“既是仆提出,理当由仆率本部骑兵驱赶河北丁壮出战!”
“好,速去准备!”
刘曜挥了挥手。
“诺!”
张平转身而去。
此人并非无名之辈,乃河内王刘粲表弟,永嘉四年(310年)十月,刘粲与刘曜及王弥率军进犯洛阳。
汲郡公石勒率领二万骑兵在大阳与刘粲会合,于渑池击败晋将裴邈,遂长驱直入洛川。
刘粲从辕地出兵,在梁、陈、汝、颍间攻掠,并让张平率本部跟随刘曜。
换言之,张平是地道的匈奴贵人,只是起了个汉人的名字,颇具迷惑性。
刘曜又喝道:“傅虎,你令本部驱赶五千丁壮佯攻广成关!”
“诺!”
傅虎是刘曜麾下的猛将,任讨虏将军,以骁勇善战闻名,此时重重拱手,旋即离去。
刘曜则带着众将登上了望车。
倾刻间,营中哭声大作,一队队丁壮被驱赶出来,分别于泥沙包阵前与广成关下集结。
“贼寇来攻了!”
司马炽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抠住新砌不久的城垛。
梁兰壁也是贝齿紧紧咬住嘴唇。
梁芬劝道:“陛下,攻打广成关者,乃是偏师,以何将军的兵力,固守足矣,且上山道路险峻,贼兵未必能靠近关城。
刘曜真正想打的,还是山下的萧郎与李将军。”
广成关由何伦率本部及千馀丁壮驻守,主力置于关下的泥沙包阵中,由萧悦与李恽守御。
司马炽又张望了片刻,心绪稍松。
“咚!”
“咚!”
“咚!”
刘曜军中,擂起了大鼓。
“杀!”
冲天的呐喊声响起,傅虎部率先攻来。
欲攻关城,先要沿着山路爬山,司马炽与梁兰壁目不转睛。
他们可不管什么偏师不偏师,这是冲着朕来的啊。
密如蚁附的人群哭喊着,沿着山道攀登,最前数排手持楯樯。
司马炽就觉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大呼道:“为何不放箭?”
何伦乜斜着瞥他一眼,并不吱声。
他曾多次欺凌天子,皇家公主都被他沾污了两个,早已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过萧悦劝他给天子留些馀地,毕竟天子还是有用的,有天子在,江东与关中不敢称制。
萧悦又许诺他,将来立下战功,封了候,拜了将,索性上书皇后,把两位公主下嫁给他。
何伦自然愿意。
这也是他洗白的唯一途径,他承了萧悦的情,要不然,才不会这样好说话呢。
荀藩等人也是微拧着眉心,敌军还没进入箭矢的射程啊。
而且城下也有数百驻军。
司马炽见无人理会自己,面色涨的通红。
“陛下,何将军久经战阵,自有安排!”
荀崧是老好人性子,无奈的劝了句。
这话更不中听,不就是暗讽他不通军务吗?
或许荀崧并无此意,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司马炽缩袖里的手都在颤斗。
梁兰壁暗暗叹息,堂堂天子,竟然被臣下讥讽,设身而处,心里难过的很,于是握住了司马炽的手。
司马炽却是一挥袖子,把她甩了开去,还冷冷一笑,那笑容分明在告诉她:朕用不着你来可怜。
梁兰壁呆若木鸡,泪水不禁蓄满了眼框。
梁芬眼神阴沉起来,可最终,只换来了一声潸然长叹。
“杀!”
突然城下,爆出一阵喊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就见有军卒奋力将檑木推下山,山势本就徒峭,圆滚滚的木材,越滚越快,直至挟万钧之势狠狠滚砸而下。
“速避!”
“速避!”
山坡上载来惊恐的叫声。
不少人避让不及,被檑木砸中,当场筋断骨折,抛飞出去。
侥幸没被撞到的,纷纷溃逃,却是一阵箭雨射来,射翻了数十人,又有将官怒骂,驱赶着溃卒继续攻城。
很多人一边哭着,一边转身向山上奔跑。
“壮哉!”
城头一片叫好声。
司马炽却是眼底有厉芒闪过。
毕竟这些兵是东海王国军。
司马越死后,他曾把司马越降为县王,但显然,无非是裴妃,还是萧悦,甚至群臣都没把他的旨意当回事。
当初重建东海王国军时,便是按上国的规格,置上中下三军,五千卒,如今更是超标了,足有万卒。
本来司马越薨后不久,又传来宁平城越府馀孽全军复没的好消息,东海国该完蛋了吧?
可谁料,出了个萧悦,重新撑起了东海国的架子,这东海国就如阴魂不散,死死压在他的头上。
司马炽不禁暗瞥了眼梁芬,心中隐然有了定计。
“杀!”
山呼般的呐喊突然爆发,关城下方,另一片战场的战斗也开始了。
河北人在心理上对河南人没有亲近感,个个奋勇争先,即便拿着简陋的长矛,甚至还有人赤脚,丝毫不惧遍地的碎石。
这无疑成了瞩目的焦点。
“壮哉!”
刘曜大呼了声好,果然还得是河北人。
战前动员,张平告诉他们,广成泽里有晋室的皇帝与公卿贵人,携带无数珍宝,有数不清的姬妾美人,还有王妃贵妇。
谁抢到就是谁的。
这还不杀红眼?
广成关头,一众人等均是被吓了一跳,均是目不转睛的扭头去看。
就见密密麻麻的人群从泥沙包的缝隙中冲杀而去。
李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转头道:“郎君,敌军气势怎如此旺盛?”
萧悦澹澹道:“不外乎以抄掠酬之,敌虽势众,却是一盘散沙,无妨!”
“杀!”
两幢鸳鸯阵率先杀出,分为数十支小队,抵住敌军的前锋,竹枝遮挡中,长枪不停地刺出,夺走一条条的性命。
“命虎贲营与贪狼营从侧翼兜去!”
萧悦向身边亲卫下令。
有亲卫立刻挥舞起旗帜。
“该我们了!”
远远的,垣巍和张硕相视一笑,各自领军添加战场。立于泥沙台上的弓弩手,也洒下一蓬蓬的箭雨。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