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刚刚放亮,便是金鼓之声阵阵,队队军卒沿着汝水,出广成关而去。
计有东海王国军下军四千人,辅兵三千馀,中军,也即李恽部两千五百人,辅兵一千五,义从军一千,匠作营与初步筹建的健保营五百人,坚铎率领材官营百人,合计接近一万三千人。
其中有骑兵一千五百,弓手近三千,弩手三百,偏厢车一百来辆,木筏近百条,堆放着器械粮草、生石灰以及熏制的肉干。
石灰已是军中的必不可缺之物,不仅能糊墙,还能杀菌消毒,如今处理腐尸,都是先洒石灰,烧一烧再埋。
另有潘滔带着几名僮仆,骑毛驴随行,这次萧悦把王尼之子王常也带上了,放身边做秘书掾,专责文书书写传递,观察能否大用。
很多人都在围观送行,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军队,就如一下子失了主心骨,心里面少了一块。
荀崧便是叹了口气道:“多事之秋矣,何处可得安宁?”
作为中护军,他自是清楚萧悦领军远征的根由,天子以为下了密旨,实则已人尽皆知,他和朝中多数重臣都是反对的。
一则,苟曦远比萧悦恶劣的多,在青州的所做所为,人神共愤。
而萧悦恶绩未彰,非常讲规矩,约束诸军,从不侵犯各家,甚至何伦在他的劝说下,也安份了许多,仅这一点,苟曦拍马难及。
毕竟谁也不想家门突然被几个大头兵闯入,将粮食财货一掠而空,女眷则被拖入柴房,哭喊声震天。
还别说,苟曦若来,这一幕真会发生。
再如羊献容和司马修袆诸女敢带着几名婢女就四处溜达,换了苟曦在,她们敢出门吗?
遑论广成苑中,还有很多破了家的孤寡妇人,若非托庇于萧悦,能被人吞的渣都不剩。
二则,凡是臣下,极其厌恶天子下密诏。
朝廷台阁诸省的框架还在,天子下诏不通过台阁诸省,视吾等为何物耶?
这是彻底破坏规矩的行为。
总之,天子的一封密诏犯了众怒。
荀灌扯着荀崧的衣袖道:“阿翁不必担心,萧郎定会旋凯而归。”
“哦?灌娘怎有如此信心?”
荀崧讶道。
“这……”
荀灌迟疑着摇了摇小脑袋:“小女也说不上来,就是不觉得萧郎会败。”
荀崧呵呵一笑,心里的担忧曾有丝毫消减。
渐渐地,远征军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出广成关二十里是梁县,从梁县到襄城,约两百里,全军沿着汝水一路向东南方向行进,五日后抵达襄城。
沿途那曾经规整的农田里,满是没膝的蒿草矮树,坞堡庄园的残垣断壁间,遍生荆棘,别说人丁,就连动物都少见。
襄城位于汝水北岸,伏牛山脉东端,北部为连绵起伏的丘陵,中东部为广袤的平原,境内有多处山头,可恃险而守。
可眼下的襄城,先后被王如、王弥与刘曜洗劫过,处处荒败,城池残破,瓦砾中,掩藏着累累白骨,可谓触目惊心。
萧悦依稀记得,此地是河南省平煤集团的主要煤矿产区,埋藏最浅处不及百丈,山区又有大量的礓石资源,是烧制水泥的主要原料。
潘滔看着那满目疮夷,叹了口气道:“昔日之洛京,道馑相望,黎人艰食,困于饥疫,公卿百官,虑乏粮禄,而今河南诸郡,亦凋蔽无人烟矣,遥想太康盛世尤似在眼前。”
“会慢慢好起来的,来人,着辅兵把骸骨收殓掩埋罢。”
萧悦陪叹了口气道。
“诺!”
屠虎安排亲卫去下令。
萧悦又向坚铎问道:“君可知襄城公主的庄园在何处?”
坚铎苦笑道:“仆家在襄城扎根数百年,亦有坞堡,都被迫弃家园逃进广成苑,郎君别想了,定不复存矣。”
萧悦也暗暗摇头,羊献容都能筹来粮食和千馀丁壮,而司马修袆除了两百府卫,什么都没了,难怪底气不是太足。
随即问道:“君家扎根襄城,可曾在山中开采出石炭?”
“这……”
坚铎现出思索之色,不自禁地扭头望向那连绵群山,许久才道:“仆依稀记得,小时候曾有一次发水,从山里冲下些黑亮亮的石块,族中的老人说,这便是石炭,晾干了可以燃烧,比木柴好使。
后来水退了,着人去山里找,倒是找着了些,可惜就那一次。”
“好!”
萧悦精神一振,大叫了声好:“待得此役获胜,君带我去山里看看。”
“叮!”
这话刚落,脑海中便是一声清鸣。
【任务十七:于襄城境内开采煤炭,限时一年,基础奖励:政治+2,依任务完成度,列为平、良、优三等,良以上,可获得自由加点奖励。】
艹!
我只是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啊,居然给我下任务了?
不过事已至此,也无话可说,或许打完仗,还得在襄城留一段时间。
其实襄城的自然条件非常不错,萧悦都有了移镇襄城,广设府兵,保一方平安的想法。
……
全军进驻襄城,首要便是拾掇住处,修补城池,疏浚城濠,同时遣人在周边挖掘野菜,上山摘野果,樵采伐木,狩猎小动物,总之,也如蝗虫过境般,一切能果腹的都不放过。
不知不觉,又是五日过去。
许昌,魏王宫!
毓秀台是汉献帝的祭天之处,石勒进据许昌后,就把毓秀台稍作修缮,作为住处。
这日,麾下谋士与众将济济一堂。
张敬道:“苟曦已弃蒙城,进驻阳夏,似有与王赞合兵之意,只是不知某所谋。”
石勒看着图舆,紧拧眉心。
老实说,苟曦玩的这一手,完全打破了他的战术构想。
他的原意是先破王赞,再袭蒙城,将苟曦消灭,可是苟曦与王赞合兵一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石勒破城,惯于奇袭。
如今明摆着,苟曦有了防备,于城外另立一营,与阳夏互为犄角,这种城池是最难打的。
难道真要强攻阳夏?
“孟孙可有良策?”
石勒扭头问道。
张宾微眯起双眸,轻捋着胡须,好一会,才道:“苟曦自被逐出青州之后,沉溺酒色,且已年届六旬,暮气缠身,怎会遽然然进驻阳夏?其中必有我等不了解之内情,将军且莫着急,可着人打探。”
这话刚落,殿外有脚步声传来,一名亲卫唤道:“将军,晋军已进驻襄城!”
“什么?”
石勒面色一变,急问道:“有多少人马,由谁统军?”
“这……”
那亲卫迟疑道:“乃是侦骑无意间发现,城墙正被修补,守军亦有不少,难以判断人数,亦不知由谁统领。”
石勒不由望向图舆,当看到南顿项关时,心中猛的一突!
这正是王弥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