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渐降临,除了坚铎还在指挥辅兵扎着木筏,全军用过膳后,陆续休息,而郭家两兄弟苦逼了,搜肠刮肚,凭着记忆画图。
并且还叫来了些经常跟随去山区的部曲,不时纠正一二。
苦也!
萧悦也不惯着他们,想要为家族搏取名位,哪有不吃苦的?
一夜很快过去,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再度喧闹起来。
“拜见将军!”
俩兄弟顶着黑眼圈,神情萎靡找到了萧悦。
“辛苦两位了,可曾把图舆绘制出来?”
萧悦笑道。
“幸不辱命!”
郭纯取出图舆,摊在地上。
阳翟北部山区,是伏牛山脉的馀脉,方圆三五百里,山势松散,有时候山与山之间,能相隔十馀里,不过山间谷地并非一马平川,分布有坡度不是太徒峭的小丘陵。
即便萧悦没去过,也可以在脑海中模拟出当地的地貌,客观来说,山中套山,又有充足的空间排兵布阵,确实是藏兵的好地方。
“甚好!”
萧悦大赞了声,便道:“此役若胜,两位功不可没!”
“将军谬赞了,我兄弟俩不过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郭纯谦虚的拱手。
“来,坐下来一起用膳罢,吃过我们就渡河。”
萧悦招了招手。
“多谢将军!”
二人苦笑着称谢,随萧悦席地而坐,亲卫从旁奉上了饭食。
早膳几乎和昨晚一样,只是肉干变多了。
老实说,萧悦感觉自己的味蕾被这贫瘠的中古时代揉躏麻了。
这年头,真没什么美食,历史上,刘宋文帝最爱吃的,居然是小鱼羹拌饭,与后世的明清皇帝动辄一顿饭几十道菜根本没法比。
而明清皇帝的饭食众所周知,以蒸煮为主,味道寡淡,并不好吃,主打一个不能把皇帝的口味养刁。
吃过之后,亲卫将碗筷拿去颍水边洗刷干净,全军也饱餐了顿,就把筏子推入颍水,开始渡河。
亏得今岁没怎么下暴雨,水流尚算平缓,不然颍水真不好渡。
千百年间,颍水一直是淮河流域最易泛滥的支流,早古时期,大禹治水,治的便是中原山西一带的汾水、伊水、洛水、汝水和颍水等一系列支流水域。
从早上渡河,直到傍晚,才全部渡尽,筏子拖上岸之后,全军进食,又休息了一个时辰,便连夜行军。
郭纯郭良兄弟昨天一夜未睡,今日又折腾一个白天,困的不行了,骑着骡子,眼睛眯啊眯,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二位去粮上车睡罢,不必勉强自己。”
萧悦神彩煜煜,转头道。
“这……”
两兄弟颇为不好意思,毕竟别人也没叫苦。
“去罢,明日一早应能进山,届时还得倚仗你俩呢!”
萧悦挥了挥手。
“那……仆等就不客气了。”
二人嫩脸一红,麻溜的下了骡子,各寻了辆粮车,靠在粮食袋子上,栗麦的香味飘入鼻中,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渡过颍水,到阳翟北部的山区只有数十里,全军一路疾行,于天亮后不久进了山。
本来山间谷地是非常肥沃的,雨水会把山上的土壤冲刷下来,日积月累,形成一层厚厚的黑壤,最适宜耕作。
如今所见,却是一畦畦抛荒的农田,长满了嵩草矮树,田边沿着山脚,还有不少废弃的院落。
郭纯睡了一夜,精神好了很多,叹了口气道:“将军,这一带便是阳翟禇氏的庄子,如今也荒废了。”
萧悦心中一动。
他依稀记得,褚翜并未第一时间过江,于洛阳陷落之后,才辗转去了江东,这个时空,很可能还在河南。
于是问道:“郭氏与禇氏可熟?”
郭纯道:“家父与谋远(褚翜表字)公幼时乃是好友,仆兄弟俩早年也时常与禇季野(禇裒表字,禇翜堂弟)在一起玩耍,虽谈不上通家之谊,却也是世代交好。”
萧悦眼神一亮,又问道:“可知谋远公动向?”
郭良接过来道:“早年,谋远公任冠军将军参军,后长沙王专权,成都王与河间王拥兵于外,于是弃官到幽州躲避。
后来河北寇乱,遂回乡里。
河南尹举荐行本县事,到天下动乱时,谋远公招集族人乡邻,抛弃家业,避往阳城(今河南登封市境,舜于阳城禅天子位于禹),随时打算南渡,东海王曾邀他为参军,谋远公固以病辞。
如今,应该还在阳城吧。”
萧悦懂了,这位禇翜,就是禇跑跑啊,且动如脱兔,从河南到幽燕,再从幽燕兜回来,观望一番,果断跑去了嵩山深处。
随即眼神一寒,便道:“此间事了,我派些人手给你们,去阳城找一找谋远公,若肯出山做事,我愿向太妃举荐。”
“也好!”
兄弟俩被萧悦眼神吓着了,读懂了如果禇翜不肯出山会有什么后果,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其实萧悦对禇翜倒不太看重,他看中的是跟随禇翜,躲避在嵩山深处的几千户人家。
“全军就地休整!”
萧悦回头下令。
“诺!”
亲卫四处传令。
军卒奔走一夜,也吃不消了,却不是乱哄哄的往地上一躺,而是有骑兵散向四处警戒,又有专人生火造饭,还有人去往废弃的宅院屋舍清扫。
一切井井有条。
萧悦则摊开图舆,对比着侦骑最初发现石勒的地方。
俩兄弟怔怔看着萧悦,明明年纪差不多,可此人的精力如用不完般,昨日白天就一直忙碌,急行军赶路一整夜,仍是精神健硕。
不能比啊。
实则古来成大事者,有一个共性,就是精力过人,没有过人的精力,在面对错综复杂的局面时,没一会就头昏眼花,精神不济了,还怎么做大事?
……
山区靠近许昌那片,山脉更加稀疏,山与山之间,有巨大的谷地。
石勒屯兵在一个较大的山谷里,每日都有侦骑来来往往,探查许昌,甚至更远的阳夏动向。
还仗着骑兵多,对襄城和南顿项关侦察,蓬陂也不放过。
“报!”
近百侦骑驰了回来,其中一人道:“将军,襄城暂无出兵迹象,侦骑盯了两日,其兵每日里,于左近开荒除草,或出城操演,似有长驻之意。”
“恩!”
石勒缓缓点头,望向图舆,昨日来报,侦骑看到李恽率百来骑从蓬坡堡中出来,陈午及众将亲自相送,这显然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从过蓬泽至襄城,快马需三两日,即便襄城与陈午同时出兵,最快也要五六日后才能抵许昌了。
而苟曦部已经离了阳夏,约万人,军中带有大量女乐,行军缓慢。
“报!”
又有数十骑驰来,领头一人大声道:“将军,王弥出兵了,三日前从项关有大队人马北上,约有三万来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