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石勒退走(1 / 1)

“莫要放箭,莫要放箭!”

张敬挥手唤道。

“来者何人?”

主领鸳鸯阵的刘龙喝道。

“仆张敬,奉吾主之命,前来面见贵军主将!”

张敬忙道。

刘龙把征询的目光投向萧悦。

“放他进来!”

萧悦唤道。

“进来!”

刘龙用力挥了挥手。

张敬与几名石勒亲卫下马,步入阵中,本能地四处扫视。

萧悦治军,首重军容,不管能不能打,最起码要看上去能打,事实上他也享受到了红利,样子货很多时候确实能吓到人。

张敬便是惊着了。

入目所及,晋军昂首挺胸,目光锐利,神色肃然,除了脚下的沙沙声,竟无一人喧哗。

尤其是,随着他的步伐迈动,沿途军卒缓缓转动头颅,目视他!

被这么多杀人武夫盯着,是什么体验?

汗流浃背!

这一手,还是萧悦和普尼学的,他不理解普呢的恶趣味,走到哪,都要人转着脖子看他,也不嫌瘆人。

却不防碍活学活用。

张敬心里震骇不己。

晋人有此锐卒,又怎会在战场上一败再败,以致于连洛阳都守不住?

张敬不由心事重重,为石勒有了些担忧。

又转过几个泥沙包之后,张敬见着一员小将,身着明光铠,显得威武而又俊朗,顿时又有了片刻愣神。

他曾听桃豹与支雄提到过萧悦,知其年轻,但当面见到,还是大吃一惊。

随即收敛心绪,拱手施礼:“仆张敬,见过将军。”

“嗤!”

萧悦微哂,目露寒芒道:“汝既跑了,安敢返回?真以我不敢取汝项上头颅?”

张敬夷然道:“仆闻贤达之士,不以私怨害公义,今仆为吾主之命而来,两军交兵,岂有斩使之理?”

“石勒遣汝来,意欲何为?”

萧悦盯着张敬看了小片刻,问道。

张敬敛容道:“吾主欲赎回君子营,缯帛良马,悉听裁夺。”

萧悦轻笑道:“看来石勒亦非那愚钝之辈,汝可回告之,勿要痴心妄想,金帛良马,异日我自往河北取之。”

张敬犹未死心,还道:“君子营中,尽是河北士民,将军强留左右,恐难使其归心。”

“我纵之还营,难道资敌作伥耶?”

萧悦反问。

“这……”

张敬语塞。

萧悦又道:“君本晋人,何不弃暗投明?若能归降,我当表荐于太妃、世子之前,以君之才,必获任用,岂非胜事胡虏?”

张敬心脉骤窒,竟似漏跳一拍。

若能当大晋朝的官,谁愿委身事胡?更何况,石勒本是隶役出身,终非名正言顺之主。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要是没跑掉就不会这样为难了。

可现实是回到了石勒身边,再投晋室,过不了心里那关。

而且这两年来,石勒一派流寇作风,想必会吃到教训,待回到河北,行仁政,劝农桑,以其在河北的基础,没几年即可积攒起相当的实力,届时南下,或许又不一样了。

于是深吸了口气道:“一仆不事二主,将军好意,仆心领了。”

“哦?”

萧悦锐目扫向张敬。

张敬顿时浑身一紧,心里竟患得患失起来,该不是要将自己强行留下吧?

好一会,萧悦眸光敛去,挥挥手道:“去罢,告诉石勒,头颅暂且寄于项上,好生保管,翌日待我来取。”

“仆告辞!”

张敬不敢多留,拱手离去。

可是莫名的,心里竟微微有些失落,那年轻的将军怎么就没把自己强留呢,真是不够狠啊。

“屠虎你安排几个人回一趟襄城,若是李将军回来了,请他带兵前来,与我共击苟曦!”

萧悦唤道。

“诺!”

屠虎去安排人手。

萧悦又把目光移向刚刚赶来不久的郭纯,笑道:“写封信回家罢,问问汝父可愿下山,我可向太妃举荐为阳翟令。”

“啊?”

郭纯被幸福砸晕了。

这可是阳翟令啊。

虽是县令,却也是品秩千石的中层官员,大晋的县令,是真正的百里候,可不是后世那种阄割版县令能比,操生杀大权于一身。

而这还只是起点,翌日可继续升迁。

郭良忙扯了扯他,眼里满是羡慕之色。

他俩虽然是堂兄弟,可早晚要分家,两房分个主次出来,显然,大伯那一枝已经遥遥领先了。

“仆马上就写!”

郭纯回过神来,叫人搬来小几,取了纸笔,伏案书写,很快洋洋洒洒一篇写好,还要拿给萧悦看。

“不必了,封上找人送去罢!”

萧悦摆了摆手。

“诺!”

郭纯大为叹服,萧悦那光明垒落,推心置腹的气度令他心折,随即找了几个部曲,快马送走。

而在阵外,石勒听取了张敬的汇报之后,眸光闪铄,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没敢下令强行攻取。

只喝了走:“走!”

就勒转马头。

大队骑兵轰隆隆向位于东燕境内的棘津奔去,他的食水,只够一两天了,要尽快找到粮食。

“大胡走了!”

万馀骑兵奔驰的动静相当大,即便相隔数里,也能隐约觉察到,支雄斜倚在稻草堆上,神情有些萧瑟,无奈叹了口气。

他被刘灵一斧子扫落在地,受了内伤,眼下以静养为主。

萧悦也没虐待他,该给吃喝就给,甚至因受伤,饭食中还多了些肉干。

其实要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支雄、桃豹之流,都是石勒的帮凶,手底下冤魂累累。

可是世道如此,人被活生生的逼成了鬼,那些豪门巨室,难道就干净吗?

大哥别说二哥。

而且他作为现代人,深明优待俘虏的重要性,即便要杀,也是明正典刑,不会私下里杀。

八路军不恨皇军吗?

也恨!

可这是统战的一部分。

桃豹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口清洗过了,涂抹了巴豆膏,又打了夹板,由健保营的两名仆妇亲手为他治疔。

虽然神色间带着嫌弃与仇恨,治起来却是一板一眼,认真对待。

他的心里要说没有一点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见桃豹并未接腔,支雄拿胳脯肘子捅了捅,又道:“大胡此去河北,恐难以回返,你我会不会被槛送回去,一刀斩了?”

“想降了?”

桃豹乜斜着眼瞥过去。

支雄尴尬的笑了笑:“大胡不管我们了,总不能白白受死啊。”

是啊,能活着谁想死呢?

想我支雄,少年时期就迢迢万里从大月氏翻越葱岭而来,好容易混出个人样,却一朝被俘,谁甘心脖子上挨一刀,美梦破碎呢?

桃豹也是眼神发直,他是乌桓人,回想着往昔的苦难生活,也不甘心被斩,但他并没有太多的奢想,毕竟大胡与越府之间,深仇似海,怎可能留下他们的性命听用?

“听天由命罢,该享受的也享受过了,死亦无憾矣!”

桃豹潸然长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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