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过去了,王弥精神高度紧绷,不停地往外派侦骑,却始终没找到石勒骑兵的影子。
“大胡能跑去哪里?”
高梁喃喃道。
张嵩拱手道:“大将军,我军粮草日渐消耗,怕是支撑不了多久,该何去何从,还须速下决断。”
王弥为何要从襄城跑回南顿?
盖因位置偏南,战火较少,当地还是有些坞堡庄园,可以勒索粮食丁壮,或者直接攻破。
又有项关可倚仗,可以在关城周围屯田,但是他面临和萧悦一样的窘境,粮食还没到收获的时节。
如今河南大地,处处缺粮,恐怕只有在一轮轮内卷中胜出的豪门巨室手有存粮,可这些人的粮,别说王弥,即便萧悦也讨不来。
发兵打他,又不值当。
“尔母,大胡神出鬼没,跑哪里去了?”
王弥唾骂了句,就习惯性地站起来观察,实则什么都看不到,车阵外,一片宁静,而车阵内,则处处喧嚣。
这也不意外,他的兵,在本质上是流民军,哪里有什么军纪约束,被圈了两天,手脚活动不开,大为不满。
其实王弥也想整顿军纪,可不是没机会么?
所以他受了朝廷许昌都督,豫州刺史之职,就是想要落地生根。
张嵩又道:“大将军,按理说,徜若大胡真有意偷袭我军,不可能拖廷两日,即便我军以车辆衔尾相护,以其秉性,也会纵骑试探。
况且大胡也未回许昌城下,兴许已经走远了。”
王弥心中一动。
是啊,石勒最喜欢流窜,也许看到本都督防备严密,自知已无机会,遂远遁,这个可能性也不能忽略啊。
“罢了,我军终究不能在此久留,传令,大军拨营,广洒侦骑,进兵许昌!”
王弥把心一横,挥了挥手。
半个时辰后,三万多人马缓缓启行。
本来他的驻地就距离许昌不远,即便行军缓慢,也于一日半后,薄暮时分,抵达了许昌城下,在此期间,未发现石勒的丝毫踪迹。
“明公,王弥来了!”
明预急报。
“是王弥还是石勒?”
苟曦急问道。
“是王弥,带着大批兵马,乱哄哄的,石勒不见踪迹。”
明预确认道。
“走!”
苟曦挥了挥手。
一行人上到城头,就见数里外,大队军马杂乱无章,喧哗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甚至有少量骑兵突驰到城门附近,试探守军的成色。
城上城下,箭来箭往,还伴着叫骂声,居然打起来了。
王弥也远远望向城头,就见一只硕大的麾旗升了上来。
“来人,选几个嗓门大的军士去城下喊话,限苟曦于明日午前滚出许昌,不然老子取他狗命!”
王弥唤道。
“诺!”
张嵩去安排人手。
没一会,十馀名军卒撑着盾,策马上前,并大喊道:“莫要放箭,我家大将军有话示下。”
苟曦向后挥手,制止住军卒放箭。
来骑渐渐驰近,其中一人手握成喇叭状,放声唤道:“大将军已进为许昌都督,豫州刺史,今汝苟曦,窃据许昌,是为何意耶?
大将军有令,命苟曦于明日午前,撤出许昌,否则旌旗所指,必取汝狗命!”
“放箭!”
苟曦大怒!
城头箭如雨下。
一行人赶紧勒转马头奔逃,还不忘回头大骂:“苟曦,汝乃青州刺史,赖在豫州作甚,速滚回青州去!”
“射!”
“给老夫射!”
“咳咳咳!”
苟曦连声厉吼,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到底岁数大了,一口逆血攻心,竟狂咳起来,这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众将默默看着,即便苟纯在这时候都不敢多劝,苟曦在暴怒之下,真会杀人的。
“啊!”
“啊!”
城下传来惨叫,有两骑被射落。
苟曦心情这才好了些。
傅宣察颜观色,试着问道:“明公欲何往?”
“哼!”
苟曦哼道:“老夫打不过石勒,难道还打不过王飞豹?且让他放马来攻!”
“这……”
傅宣迟疑道:“明公莫要忘了,东海王国军已经出来了,徜若与王弥鏖战日久,两败俱伤,岂非让人白捡了便宜?”
“那你说该如何?难不成将许昌让出去?”
苟曦不快道。
傅宣明智的闭了嘴。
说到底,他只是朝廷派驻到苟曦身边的,并非苟曦嫡系,甚至要不是兵荒马乱,无处可逃,早就不辞而别了。
明预从旁道:“打一打也好,王飞豹此人,素来狂悖,待他攻不下许昌,才会静下心与明公好好谈一谈。”
这话爱听!
苟曦赞许的看了明预一眼,点头道:“明早给将士们加点食,都给老夫把城池守好了,谁若出了差池,莫怨老夫不念旧情!”
“诺!”
众将神色一凛,齐齐施礼。
次日!
王弥于正午时分发动进攻,许昌城周十五里,苟曦就那万把人马,还都是新征的。
那些人也是一时脑热,摄于苟曦的旧望,跟了他,谁料一路上缺衣少食,苟曦许下的富贵连根毛都没摸着,还得长途跋涉,真不如留在原地呢。
军心难免有所动荡。
好在王弥也不是什么强军,他就那几个老营还能打,其馀的部队都是强征来的丁壮,战斗力极其有限。
甚至连攻城器械都未打造,也未挖濠沟围困,只草草扎了些飞梯就去爬城头,而他又舍不得拿老营去攻城,两边看似杀声震天,实则是菜鸡互啄。
……
营地,李恽已经来了,向萧悦道:“仆曾试探陈午,问其可愿重归越府,其人言辞闪铄,似有重归之意。”
“哦?”
萧悦颇为惊讶。
他与李恽都判断错了。
李恽又道:“仆也琢磨过陈午立场的变化,想来不出于以下两个原因。
苟曦不行了,连曹嶷都打不过,谁还会再去投他,况且苟曦苟纯兄弟在青州行暴政,败坏了名声,也令人惊惧,此其一。
陈午麾下有诸多兵头,如其叔父陈川,又有冯龙、李头、魏硕诸人,各率几百家至千馀家不等,陈午未必一言可决,此其二。
郎君若想要陈午重归越府,仆可使人再多跑几遭。”
“暂且不用!”
萧悦摆摆手道:“若是陈午也来了越府,怕是崆峒山上那位寝食难安,给他留些兵马罢,只须陈午暗中向着太妃与世子就够了,比明面上投过来要好。
他日立下功劳,太妃和世子都会记着。”
“萧郎所言甚是!”
李恽想想也是这样。
天子非常没有安全感,不安全了,就会发疯。
年初天子给苟曦下密诏,逼死了司马越,项县诸军群龙无首,被石勒一锅端了的教训历历在目,要是再来一次,谁受得了?
毕竟天子是皇帝,又不能废黜他,发了疯谁都不好过,不如给他一份虚假的安全。
“郎君,郎君,王弥和苟曦打起来了!”
这时,两名亲卫匆匆奔来,挥手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