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弥的攻城之战已经打了两天了,虽然战况激烈,也曾数次攻上城头,却均是被苟曦赶了下来。
“王弥的老营可曾动用?”
萧悦听完汇报,看向刘灵。
刘灵道:“肯定不曾,不然许昌处处漏风,苟曦就那点兵力,连一天都守不住。”
“王弥既不肯出全力,到底要做什么?“
萧悦又向左右看去。
身边除了他的部将、吏员,还有李恽和郭虞,以及特意赶来,看苟曦如何死的潘滔。
潘滔对苟曦深恨之!
在司马越还没死的时候,苟曦便遣帐下阎弘率轻骑突入洛阳,欲擒杀潘滔,潘滔先一步逃了,不过他的好友,尚书刘会、侍中程延等越府留守人员逃避不及,全都被杀。
隐约间,萧悦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众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一场接一场的胜利,有力地证明了萧悦的能力。
潘滔这时便道:“当初苟曦在广县城下,率数千精兵偷袭曹嶷大营,曹嶷猝不及防,被杀的溃不成军,却是突来一阵狂风,天地间飞砂走石,几不能视物。
苟曦的兵在曹嶷大营里胡乱突驰,竟全军复没,苟曦侥幸带少数随从一路西逃,留守广县的苟纯闻之,亦弃城逃跑,守军悉降曹嶷,至此,苟曦被逐出青州……”
很多人并不清楚苟曦被逐出青州的直接根由,包括萧悦在内,均是听的津津有味。
潘滔也带着几分得色捋起了胡须,继续道:“苟曦有天子密诏,遂凭密诏在高平境内蓦得了数千兵马。
后辗转至邸阁(位于河南开封通许县南),又收邸阁守军数千及粮草器械,兵力有了近万,本欲奉诏往洛阳护驾,但洛阳死地耳,其麾下亦有人力劝,遂驻于蒙城。
苟曦在青州纳的姬妾女乐已尽数丢弃,却是于蒙城广纳女乐妓妾,耽于享乐。
主将如此,手中的兵又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故而……王弥猛攻不下,不出有二。
一是消耗丁口,节省粮食。
二是未必想取苟曦性命,只欲将苟曦逼走,而苟曦除非退入内城,否则撑不了几日,怕是早晚会走。”
“此言甚是!”
萧悦沉吟道:“王弥新得朝廷之职,或许有所忌惮,那依潘公之见,苟曦会往哪里逃?”
潘滔道:“王弥在南顿仍留有兵力,南下是不敢的,西进怕也没了心气,北上更是不知所谓,难道去河北与石勒争锋?
因此多半会退回兖州,或者梁国、谯国一带,毕竟苟曦曾做过兖州刺史,在当地还是有一定的名望。”
“好!”
萧悦点头道:“全军准备一下,把驴骡马匹集中起来,会骑马的,全都带上,午后用过膳,携十日食水,一路东行去堵苟曦!”
“诺!”
众将纷纷拱手,去做准备。
如今萧悦军中,有正兵四千,辅兵两千多,李恽有两千五百军,郭虞有一千部曲,另有五千多收自石勒的降卒。
总兵力超过一万五千。
萧悦不想等了,每日人吃马嚼,看着粮食一天天的减少,靡耗实在是太大。
午后用了膳,总共凑了近六千人,其中有千人来自于降卒,匈奴人和杂胡全员入伍。
毕竟石勒走了,萧悦也可以相对放心的使用他们。
虽然人人有马,却只有单马,骑乘个数十里,就得下来放马儿啃草,再喂些豆子,驴骡合计有两千来头,驮着兵甲食水和箭矢,浩浩荡荡地奔行而出。
营地暂时交由刘龙节制,王常辅之,着其勿要懈迨。
毕竟苟曦的去向只是猜测,万一此人不走寻常路,率兵杀来,被偷了老巢那可是怡笑大方了。
……
“小将军整军出征了!”
君子营中,程遐凭高遥望,见部伍整肃,出谷扬尘,回头唤道。
“哦?”
徐光微愕,问道:“晋军当击何人?王弥或是苟曦?”
“必是苟曦,越府与曦有旧怨,今曦势孤力竭,正可乘其弊而覆之,一举可溃。”
“君言差矣,苟曦,冢中枯骨耳,何足挂齿?若使吾为将,当伐王弥,彼虽拥众数万,然锐卒不过老营数千,破弥而收其部众,岂非快哉?”
“取易不取难,先图苟曦,此乃万全之策!”
或许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也可能是参预军机的老习惯,营中居然热烈论议起来,要是萧悦看到,铁定会惊掉了下巴。
一晃,三日过去。
许昌城下,依旧攻势如潮,苟曦快顶不住了。
王弥仗着兵多,也不在乎人命,以本伤人,这种打法是非常要命的,偏许昌城周十五里,守御起来处处漏风,又外无援军。
荀曦除了退守内城,就只能弃城而走。
而一旦进内城,以王弥的兵力,可以轻松围个水泄不通,届时只能被活活困死。
“明公,许昌不宜再守,今晚便趁夜突围罢!”
明预急忙拱手。
苟曦头疼的厉害,好几天过去,他吃住都在城头,只能趁着王弥攻势稍缓时假寐片刻,还要巡视各处,以防有人开门迎敌。
这可不是开玩笑,王弥是正牌豫州刺史,许昌都督,人家回许昌,不是天经地义吗?
而他,占着许昌不走,反倒成了恶客。
他已年届六旬,筋骨早不如前,精力又大量消耗,不服老不行。
“也罢,顶住这一波,今夜便走,先去梁国(治所今商丘市睢阳县商丘古城)落脚。”
苟曦扶着城垛,摆了摆手,那本是坚毅的面孔,竟似于数日之内苍老了许多。
傅宣暗暗叹息,想苟曦于国朝乱起之时,转仕于诸王之间,何等风光,又于河北连破公师蕃、汲桑与石勒,挣得了当世韩白的威名。
鼎盛时,青兖二州尽入囊中,可是随着与司马越翻脸,竟然急转直下,以至连许昌都占不住了。
‘廉颇老矣!’
傅宣即便不齿苟曦的为人,可心里仍是微微不忍。
他清楚,苟曦的心气被打没了,就算去了梁国,也不会再有什么作为。
当晚,许昌城门大开,各有偏师向北,向西溃逃,苟曦率主力从东门一涌而出。
王弥虽无意取苟曦性命,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会放过,能多扒拉来些人手也是好的,于是纵兵堵截,四处追杀。
不过许昌以东的地形太平坦了,又是黑夜中,仍是跑掉了不少人,抓住的重要将领,居然是被苟曦囚禁至今的阎享。
“传令,收兵罢!”
眼见夜色已深,王弥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