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悦命人给明预止血包扎,明预也不再求死了,一副摆烂的模样,任你施为,苟曦苟纯的尸体就地挖坑埋了。
他们的亲卫,则遣散掉。
亲卫与主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享受了主君太多的好处,捆绑太深了,萧悦也不敢用苟曦苟纯的亲卫。
而且亲卫看重的是忠心,敢于阵前挡刀子,不见得武艺有多高强,最省心省力的,是杀掉,不过萧悦不愿做这种事,索性放了拉倒。
随即就去安排收编降卒之事,向李恽笑道:“四千多降卒,君取半数,如何?”
李恽干笑道:“萧郎说笑了,仆只是跟着跑了遭,寸功未立,何敢厚颜索取?”
萧悦摆摆手道:“李将军能说来陈午,功莫大焉,即便现在不取,到了太妃世子面前,亦会赐下。”
“这……”
李恽回头看了眼。
苟曦的兵,来自于兖州高平与只阁守军,还是有一定的军事素养,要说不动心根本不可能,他也感激萧悦带他分润。
不过他是老实人性子,心里有底限,于是道:“何伦镇守广成苑,虽无赫赫之功,亦有苦劳,就由仆与何伦均分,萧郎意下如何?”
萧悦对李恽的认知又深了些,这是个顾全大局的人,说句现实话,东海国的统兵大将就剩他们三个了,厚此薄彼对谁都不好。
既便何伦没有出力,但是不给他分润,总是会有微辞,萧悦也不愿意内部分裂。
而且何伦出身东海何氏,虽然不是什么豪门显贵,但在东海的根基远甚兰陵萧氏,遑论萧悦只是旁枝庶出。
他还打算待局势稳定下来,通过何伦从东海国拉一批乡党过来呢。
这世道,乡党永远比外人可信,东海国老乡,看着就亲切。
萧悦也只能入乡随俗。
“也罢,便依李将军!”
萧悦点了点头,又向郭虞笑道:“君引部曲前来助战,自是不能让君白跑一遭,亦可捡选五百降卒充入部曲。”
“这……”
郭虞就如被天降大礼包砸中一样,懵了。
毕竟豪门世室自己培养部曲的花费太大,很多时候教授还不得其法,把军中现成的兵拉过来是最优解。
苟曦的降卒,他也心动啊。
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却未想到,萧悦竟如此慷慨。
“这如何使得,我家一分力都未出呢。”
郭虞勉力推辞。
萧悦笑道:“我与贵家,尚须同舟共济,将来多有借重之处,多拿一些,少拿一些又有何妨,君若坚辞不受,我也不好面对令郎与令侄。”
“也罢,萧郎恩义,仆记着了。”
郭虞心悦诚服的拱手。
萧悦暗暗一笑,如他这样起步低的人,就不该斤斤计较,落下慷慨的好名声,吸引八方俊杰来投方是正理。
不然你舍不得出钱,人家凭什么来投你?
当然,度要把握好,既不能搞成升米恩,斗米仇,也不能让人当凯子宰。
萧悦已经有了计划,给你好处,你要帮我办事,无偿馈赠才是最昂贵的。
而在另一边,潘滔正在卖力地推介萧悦,讲起历次战斗,绘声绘色。
这就是士人的好处,有士人帮着吹捧,能省了很多麻烦。
当安排好了收编事宜,萧悦走过去的时候,傅宣带着丝羞愧,拱手道:“仆傅宣,见过将军!”
也确实,想他泥阳傅氏,堂堂北地高门,与梁芬的地位不相上下,一父二子皆于朝中踞高位,如今却以近乎于阶下囚的方式见面,委实是难以忍受。
不过现实便是哪此残酷,即便萧悦把他杀了,伪报个死于乱军之中,他的父亲和弟弟大概率不会为他报仇。
大敌苟曦当面死了,还是死的如此屈辱,潘滔心情极好,笑道:“世弘(傅宣表字)乃傅畅之兄,年初以御史中丞之职,被天子派驻往苟曦身边监视,不料兜兜转转一圈,又回来了。”
“苟道将骄奢淫勉,非为人臣,仆不能劝谏,使青州陷入贼手,惭愧啊!”
傅宣捋须叹了口气。
萧悦正色道:“王弥曹嶷之流,终是妖寇,待朝廷缓过气来,早晚要清算,世弘公拭目以待便是。”
王弥曹嶷,是借助天师道起事的,是朝廷口中的妖贼,如今一个踞青州,一个据豫州,正统士人难不难受?
“好!”
傅宣点了点头,就为萧悦介绍:“温畿温元甫,出身于太原温氏,官至御史中丞,与刘王乔(刘畴)、故侍中裴叔则(裴楷表字)相交莫逆,时人评为夷旷似玉。”
温畿睨视萧悦,抚须笑道:“郎君起自蓬蒿,翼卫乘舆巡狩广成,拯洛邑士庶于汤火,复能旋干转坤,却呼延晏于前,破刘曜于后,逐石勒于中州,使中原黎庶暂得喘息,此皆震古烁今之不世奇功也。
老夫虽已朽迈,犹思效犬马之劳,为郎君擘画筹谋,未知郎君麾下文武僚属,尚有虚位以待老夫否?”
“哦?”
萧悦大惊,温峤的叔父要投奔我?
这老匹夫竟有如此眼光?
实话实说,他帐下阙员太多了,即便是胡毋辅之,也只是挂名,温畿愿来,自是再好不过,而且通过温畿,能影响到刘畴。
刘畴是彭城人,善音律,官至司徒左长史,历史上,洛阳城破后,受阎鼎挟持,后欲逃往江东时,为阎鼎追上杀死。
司空蔡谟每叹曰:若使刘王乔得南渡,司徒公之美选也。
又王导初拜司徒,谓人曰:刘王乔若过江,我不独拜公也。
如今刘畴正在广成苑。
不过温畿已年近六旬,萧悦怕他过于操劳,卒于任上,于是道:“请温公屈就从事中郎,如何?”
从事中郎秩六百石,职参谋议,出使劝喻,是个万金油职位,非常适合温畿这样的老同志发挥馀热。
其实萧悦想要的,是主簿人选,掌文书机要,印信与僚属考勤,是内核幕僚,他属意于明预,但是对此人,急不得。
“老夫拜见将军!”
温畿半点不含糊,躬身施礼。
萧悦生受了这一礼,旋即还礼道:“仆年齿尚幼,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须温公矫正。”
温畿哈哈一笑:“老夫任御史中丞时,以直言敢谏,执法严明着称,将军今日掷下此言,日后勿悔也!”
“自是不悔!”
萧悦暗暗一笑,我能有什么把柄被你这老家伙抓到?
“诸君为证,诸君为证呐!”
温畿开心的拿手指点着众人。
一众人等,纷纷陪笑,气氛活跃起来。
随即温畿与傅宣,又为萧悦介绍其馀的苟曦幕僚,倒是没什么知名人物了,用与不用,还有待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