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广成宫!
司马炽看着呈在案头的苟曦苟纯头颅,面色铁青,缩袖里的手不住颤斗。
既是愤怒,也是恐惧!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苟曦来的后果,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朕贵为天子,难道苟曦的兵还敢冲撞御驾?
可这两颗头颅,断了他的念想。
梁芬暗暗叹息,不过心里却没有多少怜悯之意。
大晋朝成了这个样子,你还要折腾,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王如之乱,就是司马炽弄出来的,当时胡乱下旨,强行遣返进入南阳荆襄的关西流民,致使流民推举王如为帅,到现在都无能平息。
他不敢想象徜若苟曦来了广成苑,会有多少人被害的家破人亡。
诚然,萧悦杀苟曦存有很大的私心,但摸着良心,他也要赞一声杀的好。
“陛下!”
傅只拱手道:“据闻,苟曦潜通石勒,阴蓄异志,萧悦偕王弥诛之,此靖难安国之功也,臣请陛下颁诏褒赏,以彰忠勋。”
“哼!”
司马炽鼻息一沉,哼道:“私相攻伐,喋血于野,究竟孰为不臣,孰怀异心?”
“陛下此言差矣!”
刘畴趋前一步,亢声道:“苟曦镇青州,虐遇衣冠,草菅生民,时人号为屠伯,萧郎夙卫乘舆,靖遏凶寇,数摧强敌,社稷赖之,陛下得此良将而不赏,何以布恩威、固臣节哉?”
“汝……”
司马炽顿时心头大震,莫非连刘王乔亦委身越府,成彼之羽翼乎?
是的,刘王乔投了!
主要还是萧悦逐走了石勒。
石勒从河北转战南阳荆襄,破江夏,杀新蔡王确,取许昌,宁平城屠越府二十万之众,凶威赫赫。
可萧悦对上石勒丝毫不怵,两战两胜,将石勒逐出了河南,这对他的震憾极大,也让他意识到,东海国出名将矣。
他是徐州彭城人,东海国也份属徐州,我们都是徐州老乡,老乡不帮老乡,还能帮谁?
是以昨日潘滔来找他时,一口应允,于越府任主簿,掌典籍、印信与文书管理,是幕府的内核文职。
司马炽又看向荀藩荀组兄弟,二人默不作声。
顿时心里一惊!
这可是朕的肱股之臣啊,连他们也背叛了朕?
实则没司马炽想的那样严重,这仅仅是一次交易,与桓彝接受了和济与傅咏的交易,在政治上给予一定的支持。
当然,如何交易,以何为交易物,由他们说了算。
他们选在此时,也是对天子的一个小小警告,不要妄图引外兵进来破坏现状。
相对于越府死灰复燃,他们更害怕被外兵霍霍,以前越府强势时,可以摁着他们的头强行下令,因为司马越真会杀人。
如今越府大为衰弱,就不得不与他们做交易,这样的状态其实挺好的,回到了他们的舒适区,他们怕的是掀桌子,而不是在规则之内玩。
而且萧悦逐走石勒也让他们稍微有了些倾向性。
司马炽心凉了,看了看阶下群臣,无力道:“萧郎年幼,不宜再作封赏。”
群臣也知道,不能把天子逼的太紧,不然又会发疯,不封赏萧悦,也是他们乐于见到的,毕竟一个十六岁的太守,领兵大将,搁在国朝太耸人听闻了。
若非天下大乱,即便是豪门巨室的郎君,在这个年纪根本不可能牧守一方,最多在州郡幕府里担任个秘书郎,着作郎之类的清显之职。
遑论萧悦这种寒门子弟?
傅畅复进言道:“陛下,蓬陂流民帅陈午,率部曲数千家,愿效命朝廷。臣窃以为,可授陈留太守、振武将军之职,以收其用。”
“哦?”
司马炽稍有动容,问道:“陈午何人也?”
傅畅道:“昔者东瀛公腾帐下将领,曩岁从腾出镇并州,后辗转河北就食,及东瀛公败亡,乞活军星散流离,午乃收合馀众,屯于蓬陂,垦田积粟,缮甲厉兵,以观时变。”
荀组附道:“陈留北去,咫尺东燕之棘津,与枋头隔河相望,河北胡骑若窥觎河南,必先取枋头,渡棘津南下,陈留实为藩篱要冲,今陈午愿为朝廷守此门户,诚为河南之屏障也。”
说到这个,司马炽警醒了。
本来陈午身份太低让他有所不喜,不过转念一想,司马越能用乞活军,朕为何用不得?
况且陈午来投,让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是的,苟曦不堪大用,陈午未必啊,在他印象中,乞活军还是很能打的。
不过他充分吸取了苟曦被杀的教训,不会再急急躁躁了,必须等待机会,施以雷霆一击。
“朕准了!”
司马炽作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挥了挥手。
“陛下圣明!”
傅畅拱手称赞。
至于郭翻的阳翟令,无需通过天子颁诏。
按制,吏部总掌文官铨选,五品以下官职(含县令)由吏部自主授予,皇帝主要掌控高级官员与特殊人事权,形成吏部掌常、皇帝掌要的格局。
具体流程是郡小中正、州大中正按家世、行状评定士人乡品,报司徒复核后送吏部,吏部根据乡品、官缺与资历,拟定县令人选并授职,无需皇帝逐案批复。
不过也有例外,如京畿要县。
京兆、河南、洛阳等大县令(多为五至七品),因地位重要,常由皇帝或朝廷内核决策层圈定。
前任吏部尚书刘望在四月份于宁平城一役中殁了,朝廷吏部尚书阙员,暂由司徒傅只署理吏部事。
……
一晃,数日过去。
这日,萧悦刚送走了李恽,就有亲卫来报:“郎君,舞阳县韩氏仍在,不过已极为衰弱,又受李洪侵逼,日子很不好过。”
说起来,舞阳韩氏可谓自作孽,不可活。
距离舞阳县约两百里处,有堵阳韩氏,其中有着名人物韩寿,韩寿偷香的典故便源于此人,韩寿子韩谧因贾充无子,过继给贾氏,更名贾谧。
后贾南风伏诛,韩寿这一族坐罪受诛。
本来这一切与舞阳韩氏并无关系,可是在韩谧过继之后,舞阳韩氏为攀附贾谧,与堵阳韩氏合宗了,这倒好,作威作福的日子没过几年,宗族受韩寿诛连坐罪。
以致于人丁廖落,大有看护不住家业之势。
永嘉乱起,韩氏并未南迁,不是不想走,而是知道自己名声臭,去了江东也会被歧视,只能守在地方上,艰难渡日。
温畿侧立一旁,简要讲了讲舞阳韩氏的现状,便喟然叹道:“一念之谬,遗祸于子弟矣,以老夫所知,今韩氏嗣主韩嵩,雅擅坟典,才器淹通,惜乎怀璧未遇,无所展其骥足。
将军若能延揽韩氏,推心任之,彼必倾宗来附,效死勿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