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郎主,萧郎已去了梁县。”
没一会子,仆役回来汇报。
和郁冷笑道:“此子故意避而不见,仆还是那句老话,莫要理会他,谅他也不敢拥兵自立!”
“他去梁县做什么?”
荀藩自动忽略了和郁的话,问道。
那仆役道:“听说去整兵备战了,有年前袭取许昌,灭去王弥之意。”
和郁哈哈大笑起来:“他若真有攻打许昌之意,又怎会肆意散播,仆料其必是讹诈朝廷,再者,我等亦可遣人往许昌报信,使王弥早作防备。”
“兴许这正是此子之意!”
荀组摆摆手道:“王弥是什么人,贼寇一个,若非朝廷行分化之策,怎会予以厚爵之赏?我等若勾连王弥,乃是自败名声之举。
况且,打与不打的主动权在萧悦,若是去报信,王弥作足了准备,他却不发兵,王弥亦会怨恨我等。
故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要打,就由得他去,他只有一万多卒,而许昌城高墙厚,非轻易可下,且先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此乃老成之见!”
傅只点头。
五日后,又有表文送来。
琅玡王呈递了两封。
一是请为世子毗袭东海王爵表,二是请为裴氏进号东海王太妃表。
“原来如此!”
荀藩恍然大悟。
荀组也面色不豫道:“弟安抚乐氏等南阳大族,自以为得计,他却不远千里,勾连了琅玡王,此子可怖矣!”
和郁冷笑道:“不予东海王世子进位,乃是天子之意,他是要台阁向天子施压,我等又怎能如他所愿?”
傅只已经六十来岁了,一副老态龙钟模样,此时慢悠悠道:“陛下只是将东海王贬为县王,未剥去王爵,世子继位,合乎礼法。
且有琅玡王进献,不可忽视,我等且去奏请天子,也算是将此事了结了,免得萧郎揪着乐凯一事不放。”
“台阁颜脸何存耶?”
和郁哼了声。
傅只道:“萧郎曾言,相忍为国,老夫细品之,大有道理,若非如此,难道真罢了萧郎南阳太守之职,或者将乐凯解职?
横坚不过是互相忍让罢了,今次既然是天子挑的头,就要认,其实吃个教训也好,免得日后再意气用事!”
“不错!”
荀组无奈道:“好在此子也默许了乐凯任南阳长史,大家各退一步罢,况且越府早已不复当初盛况,就算重建了,又与朝廷何妨。”
荀藩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起身道:“趁早办了,再有旬日便是元日,莫要把事情拖到明年。”
一行人去往广成宫,面见天子。
……
次日,天子下诏,进司马毗袭东海王,尊裴妃为东海王太妃,但是听说,天子曾震怒,待阁臣们离去之后,连摔了好几只瓶子。
其中有一只,是汉代流传下来的,堪称珍品。
又有传言,深夜里,传出皇后的号哭声。
梁芬得知之后,手臂曲张,拳头紧紧攒在了一起,但最终,只换来一声潸然长叹。
与之相反,压在心头的阴影消失了,越府上上下下,欢欣雀跃。
司马毗继承东海王之位,显然不能视事,而裴妃乃一女流,不便于过多抛头露面,曹馥又年纪大了,已经年近八旬,虽担军司重职,却不太管事。
所以今后真正掌权的,还是卢志、潘滔、王玄、荀崧等中坚人物。
“大兄,恭喜了!”
王玄刚刚回家,王景风便来贺喜。
一袭火红狐裘,映衬的人比花娇。
没错,萧悦的狐裘如批发般往外送,除了裴妃、羊献容、司马修袆与卢氏,还有王景风与王惠风姊妹,连郭氏和王玄的妻子都沾了光。
又有荀母、荀崧妻辛氏与荀灌,不过她们落到手的,就是黄狐裘了,这倒不是萧悦不重视荀灌,实是红狐裘没有了。
此时,王玄便打量着自己的妹妹,前一阵子,他曾听老母私底下抱怨,王景风好象和萧悦有点不正常。
这让他很是纠结。
琅玡王氏,国朝第一门阀,在天下未乱之前,稳压泰山羊氏、河东裴氏一头。
王导、王敦与王澄三兄弟暂且不提,但是王洐这一支,只剩他一个了,他也有自知之明,才具仅中人之资。
徜若是清平盛世,还能靠着父辈馀荫,走老父王洐的道路,以清谈打出名望,获一清显之职,可眼下是乱世,永嘉以来,多少士族因战争破家灭门?
尤其是宁平城一役,数十藩王薨殁,越府幕僚,包括他老父全灭,给了他极大的刺激。
也让他意识到,原来在屠刀面前,士族不比别人多一颗脑袋。
他不认为自己能在这乱世中撑起家业,但如果萧悦成了自己的妹夫,以其才华,或能撑着王家不倒。
可问题是,萧悦的门第太低了,即便大妹比萧悦大十岁,又嫁过人,萧悦也配不上自己的大妹。
其实他清楚,这种想法不对,该放下高门士族的架子了,可就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将来如在好友的饮宴上,突有人来一句,汝妹景风嫁予寒门庶出,汝父于泉下有知,或会唾面自干耶?
这一幕太炸裂了!
“大兄?”
王景风不解地伸手在王玄面前晃了晃。
王玄重重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心情复杂的看了眼妹妹,就错身面过。
“这……”
王景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惠风暗暗摇头,这傻姐姐啊。
与此同时,萧悦正搀着裴妃漫步于园圃间。
“乐凯此人,曾是齐王冏掾吏,冏败亡后,潜回南阳老家,虽名不见经传,但以其在王如、石勒的镝锋下,仍能保持家业来看,当非泛泛之辈,郎君能招抚还是尽量招抚,勿要与乐氏轻动刀兵。”
裴妃淳淳叮嘱。
司马修袆已经告诉萧悦了,成都王妃乐桃姬就在他的手中,这俨然是奇货。
当然,一个嫁出去的妹妹,又身份敏感,曾为成都王妃,乐氏认不认还很难说,不过乐凯只要不是天生的冷血无情,关健时候总是会有用的。
萧悦笑道:“淯阳乐氏守土有功,乐凯又是我的长史,我好端端的打他做什么,王妃不用担心。”
裴妃横了一眼过去,意思是我还不知道你啊,恨不得把乐氏吞了吧,又见萧悦顿住脚步,举手做投降状,不由掩嘴一笑:“这些日子,郎君把采薇和静宜收用了罢。”
萧悦却是正色道:“王妃知道我想要什么。”
裴妃俏面微微一红,轻声道:“现在还不行,待你名位再高些,没有人敢说三道四,就可以了。”
“好!”
萧悦认真的点头:“此行我拿王如先开刀,绑至王妃驾前,以为献礼。”
看着萧悦那满是自信的面孔,突然裴妃一阵心旌摇动,凤眸中,不自禁地流露出了绵绵情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