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张志强的办公室，寒暄之后，周蓉见对方一直在闲聊，终于忍不住开口：“张厂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谈合作。您应该知道我们村办了砖厂，现在贵厂要建新厂房，肯定需要大量红砖。”
张志强微微点头。周蓉主动提出条件正合他的心意，但对方说得还不够全面。
“确实需要红砖，不过这事已经由市里领导协调，我们准备从市红砖厂采购。”
“我理解贵厂需要走指定渠道采购。但我们砖厂的产品质量不比市厂差，价格还能更优惠。您刚来，资金要用在刀刃上，毕竟建厂房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大动作，对吧？”当上厂长后，周蓉也学会了说官话。
“周厂长的诚意我明白。不过生意归生意，该走的流程不能少。这样吧，你们先送些样品来，质量合格的话可以考虑采购。”
“不过我们能提供的量有限，毕竟涉及市里红砖厂的利益，这点你应该心里有数。”
张志强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痛快答应。
只是说拿少量，可这“少量”到底有多少？
这里面的门道很深。
拉一车算少量，运十车也能叫少量。
可对红砖厂来说，一车和十车完全是两码事。
对方显然没完全听懂张志强的潜台词。
还以为张志强爽快答应了，心里正暗自高兴。
“样品您放心，我回去立刻派人送来。要是质量不过关，您当场砸了，我绝不再提这茬。”
周蓉这话说得太满。
老练的销售员从不轻易承诺，毕竟生产总有瑕疵。
好在只是样品，她完全可以挑选一批优质砖寄过去。
“周厂长对自己的产品倒是挺有信心啊。”
张志强没在意周蓉的话。
他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红砖，而是周家村的猪肉。
但他不会主动点破。
谁先开口，谁就失去了主动权，讨价还价时会处于下风。
这绝不是张志强想要的局面。
如果对方先沉不住气提起物资，他才能掌握主导权。
此时周蓉一行人还没察觉话中的深意。
只有李云龙看出了端倪。
但他依旧沉默。
毕竟——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先看看演员怎么演。
周蓉笑着说：“如果我自己都不相信厂里的产品，又怎么说服客户呢？”
这时许大茂拿着水壶进来，给每人倒了杯水。他并不清楚谈判的内容，也识趣地保持沉默，生怕说错话惹出麻烦。
许大茂原本想保持沉默，但决定权不在自己手里。张志强让他说话，他就得说；不让他说，他也无从开口。此刻正是前者。
“许大茂，你跟周厂长打过交道，也去过周家村，你觉得那边怎么样？”张志强这个问题很模糊，让许大茂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问风景、人情还是别的？
“别紧张，”张志强语气平和，“今天我们谈的是合作的事。虽然你没参与前期，但你跟电影圈有接触，说说你的看法吧。”
四十多岁的张志强正值壮年，经验丰富且有干劲。作为空降的领导，他只能依靠许大茂和傻柱这两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帮手。起初他怀疑这是杨厂长的刁难，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没有选择。
志向远大的张志强一直盯着集团总裁的位置。虽然距离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路，但他从未放弃这个想法。只是眼下，现实让他感到压力巨大。
谈判这种事，层级越多越有利。即使下面的人谈不拢，他还能亲自出马。
顶多让基层的人挨几句批评，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他对傻柱和许大茂观察已久。
许大茂善于察言观色，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
傻柱本性不坏，但嘴巴太碎，吵得人烦。
因此，张志强出门办事时，通常带着许大茂，而把傻柱留在家里看门。
这几天还算安稳。
谁知昨天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张志强觉得心力交瘁。
与周家村的谈判，他绝不会在第一轮就露面。
并非看不起周家村，而是情况所迫。
初来乍到，他对这里的一切还不熟悉，只能多听多看。
这几人像块海绵，拼命吸收周围的讯息，
却仍远远不够。
周家村的发展，在他看来简直难以理解。
外界传言此事与一名知青有关，但张志强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批知青中隐藏着一个重要人物——
省长的女儿！
对于外界的说法，张志强认为他们太简单化了，
也把赵江抬得太高了。
单凭一个人改变整个村子？
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且赵江出身普通，根本不是什么出众的人。
省长的女儿对赵江有好感！
这更加让张志强确信自己的判断。
若非目前身份受限，他真想直接去拜访省长，弄清对方的真实态度。
那位省长的女儿，此刻就在对面！
张志强也曾考虑过通过郝金龙的女儿接近对方。
只是这层关系不能轻易使用。
郝金龙不是一般人，如果张志强表现得太明显，很容易被看穿。
眼下只能慢慢来。
红砖厂的事必须谈，但不能由他亲自出面，得制造些小矛盾。
让那些年轻人吃点苦头。
时间一长，自然就有接触的机会。
关系也就慢慢熟悉起来。
因此，许大茂就成了那个挡路的人。
许大茂还不清楚自己的任务。
只知道两边都不能得罪。
周志强的问题问得很奇怪。
这些话昨晚已经说过，为何还要在周蓉等人面前再提一次？
实在不合常理。
许大茂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咬了咬牙。
当着周蓉的面撒谎肯定不行，只能挑他们的毛病。
可这话又不好开口。
“周家村当然不错，但我只是个放电影的，对生产一点都不懂……”
见他想推脱，张志强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打断：“那就说说你了解的。”
许大茂从未遇到过这么难的事。
心里反复权衡——张志强是上司，以后还得靠他；周蓉虽然是本地能人，得罪一次，事后赔礼应该能解决。
“昨晚承蒙周厂长热情款待，饭菜很丰盛。至于红砖，我没见过，但想必……也不错。”
许大茂说到这儿，周蓉脸上露出笑容，昨晚那顿饭总算没白请。
谁知许大茂突然话风一转：“不过我也说了，我对生产一窍不通，这些都是我瞎猜的，具体怎么样，还得验证才知道。”
张志强点点头：“行，既然你这么看好周厂长的砖厂，这事就交给你办。以后别再说自己不懂，不懂就跟着周厂长好好学，听到了吗？”
许大茂没想到，张志强竟然直接把这事交给了他。
采购员！
这可是个肥差啊！
昨晚白蹭了一顿丰盛夜宵，现在手握大权，岂不是能过上好日子？
许大茂美滋滋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周蓉等人原本想直接和张志强谈红砖厂的事，现在却不得不和许大茂打交道。
张志强当众指派许大茂负责，意思很明确——以后有事，找许大茂。
“我事情多，厂里各种事务都要管，具体的事宜都交给专人处理。周厂长，还请见谅。”
张志强语气客气，没有一点大厂领导的架子，反而耐心解释了一番。
周蓉虽然傲气，但此刻也不好再追问细节。
她回头看了眼李云龙等人，见他们没意见，这才勉强笑了笑：
“张厂长，是我们唐突了。您安排专人对接，我们求之不得，哪敢有意见？”
她把“敢”字咬得特别重。
心里对张志强的安排还是有些不满，但事情已经定下，只能接受。
换个人还好说，偏偏是许大茂——赵江见他的样子，周蓉记得一清二楚。
赵江看街边的鸡犬时，眼神都比看他顺眼多了。
“周厂长，具体的事你们先谈，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我现在得去处理傻柱的事。”张志强临走前特意交代，允许周蓉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这句话像是悬在许大茂头顶的一把刀，稍有差错就会招来麻烦。
周蓉听了心里暗喜。大家原本以为张志强忘了傻柱的事，没想到他只是先处理轧钢厂的业务，之后才处理这件事。这样的安排让周蓉、郝冬梅、李广发、宋高远等人对这位厂长顿时生出好感。
“新厂长真随和，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咱们红砖厂这次肯定能拿下大单子。”李广发小声对宋高远说道。
“没错，要是许大茂不配合，我们就直接找厂长。”宋高远附和道。
郝冬梅插话：“最好别越级，能在许科长这里解决最稳妥。”
周蓉看着张志强离开，又看了眼许大茂。虽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但有了厂长的承诺，料他也不敢为难。红砖厂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这次她没有找赵江帮忙，一个人把整个流程都安排好了。回去一定要告诉他，自己早已不再是那个骄傲无知的小姑娘，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
许大茂对这些业务一点也不懂，此刻更是不敢多说，只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他并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砖瓦，也不了解详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