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翼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艘小型侦查舰设计时就没有考虑过满载二十多人进行紧急跃迁，更别提其中还包括星焰这样体型庞大的星空巨兽。舰体结构在超载下嘎吱作响，墨十七在控制台前疯狂敲击，临时调整着能量分配。
通讯器那头传来青萝颤抖但坚定的回应:“医疗舱已经预热，生命维持液准备完毕，我我等着你们。”
舰舱内，一片死寂。
苏沐晴跪在林越身边，双手紧握着他完好的右手。那只手冰冷得吓人，皮肤下的血管泛着诡异的灰白色——那是概念侵蚀扩散的征兆。左肩的“缺失”区域边缘，隐约可见淡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蔓延，所过之处，血肉虽然没有消失，但却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风化的岩石。
星焰趴在一旁，淡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林越。她尝试用星辉能量注入林越体内，但那些能量在接触概念侵蚀的瞬间就被“抹除”，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紫晶正在照顾十七名获救者。她用灵能编织出柔和的梦境，让他们保持沉睡，避免看到这绝望的景象而崩溃。但她的灵能也在颤抖——连续的战斗、幻影的牺牲、卡兰的燃烧，还有林越的重伤，几乎击垮了这位灵能族公主的心理防线。
“还有多久？”苏沐晴的声音沙哑。
“七分钟。”墨十七盯着导航图，“但我们有麻烦了。”
全息屏幕上，代表暗影之翼的绿色光点后方，突然出现了三个红色的信号。信号移动速度快得惊人，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是清道夫的追击艇。”墨十七的声音发紧，“他们锁定了我们跃迁的残余波动。这些杂种动作真快。”
苏沐晴缓缓站起，冰炎长剑自动飞入手中。
“我去争取时间。”
“你疯了？”墨十七回头，“那是三艘全副武装的追击艇，每一艘的火力都能轻松击沉我们！而且你现在状态——”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靠近。”苏沐晴打断他，眼中冰蓝色的火焰燃烧，“星焰，你留下保护林越。紫晶，维持灵能屏障。墨十七，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减速，不要回头。”
她转身走向气密舱门。
“苏沐晴！”紫晶急道，“我们一起——”
“不。”苏沐晴回头，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你们是林越的伙伴，是启明同盟的未来。而我是他的剑。剑的使命，就是为主人扫清前路。”
舱门打开，又关闭。
真空的宇宙中，苏沐晴的身影飘出暗影之翼。她没有任何宇航设备，仅凭武王级的修为在虚空中站立。冰炎之力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护罩，隔绝了真空和低温。
她看着从三个方向逼近的追击艇。
那些艇身呈流线型，长度约五十米，表面覆盖着吸收探测波的黑色涂层。艇首的脉冲炮已经开始充能，炮口凝聚起刺目的蓝光。
“来吧。”苏沐晴喃喃自语，双手握住剑柄。
冰炎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蓝红纹路疯狂闪烁。苏沐晴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都注入这一剑。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越，那个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少年。
想起并肩作战的每一个瞬间。
想起他笑着说“我可是有八卦炉的人”。
想起他毫不犹豫冲向四台处决者的背影。
“林越”苏沐晴轻声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中，冰蓝色的火焰和赤红色的火焰同时燃烧，最终融合成一种奇异的紫金色。
“冰炎——”
“领域全开！”
以苏沐晴为中心，一片直径千米的领域在虚空中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场，而是法则的具现。领域内，温度呈现出极端的两极化:一半是接近绝对零度的极寒，连空间本身都在冻结；另一半是足以熔化星辰核心的炽热，光线都被扭曲。
三艘追击艇一头撞进领域。
第一艘冲进极寒区。艇身的金属装甲在瞬间变得脆化，引擎喷口冻结，能量回路中断。它像一头被冻僵的鲸鱼，在虚空中缓慢滑行，最终彻底失去动力。
第二艘冲进炽热区。高温融化了外部装甲，内部的电子设备过载爆炸。追击艇化作一团火球，在领域中燃烧了三秒，然后分解成金属残渣。
第三艘的驾驶员显然经验丰富，在撞入领域的瞬间紧急转向，试图从边缘绕过。但苏沐晴不会给它机会。
她挥剑。
一道紫金色的剑光跨越虚空，精准地斩在第三艘追击艇的中段。剑光中蕴含着冰与火的极致矛盾，在击中目标的瞬间，极寒和极热同时爆发。
追击艇被从内部撕裂。一半冻结成冰雕，一半熔化成铁水，在真空中炸成一团绚烂又恐怖的烟花。
领域消散。
苏沐晴单膝跪在虚空中，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鼻孔、耳朵渗出，在真空中凝结成红色的冰晶。强行展开完整领域，又连续发动三次全力攻击，几乎抽干了她的全部力量。武王初阶的修为根基都在动摇，冰炎本源出现裂痕。
但她笑了。
因为暗影之翼，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朝着暗影星云的方向全速前进。
“做到了林越我做到了”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苏沐晴即将昏迷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她。
是星焰。
星空巨兽用光翼包裹住苏沐晴，将她带回舰内。星焰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用头轻轻蹭着苏沐晴的脸颊。
“我没事”苏沐晴虚弱地说，看向医疗舱的方向，“林越”
墨十七的声音传来:“还有三分钟！坚持住！”
但追击还没有结束。
全息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红点。
不是一个，不是三个，是十二个。而且这些红点的信号强度远超追击艇，那是——
“护航艇”墨十七的脸色彻底白了，“还有一艘主力舰！”
屏幕边缘，一个巨大的红色标记正在跃迁出现。那是长达千米的巨舰，舰体上密密麻麻的炮台开始转动，主炮口缓缓打开，充能的能量光芒照亮了周围虚空。
裁决指挥官的主力舰队，竟然亲自追来了。
“怎么会”紫晶瘫坐在地，“我们明明已经”
“时空跳跃的轨迹被抹除了，但他们锁定了苏沐晴刚才的领域爆发。”墨十七苦涩地说，“武王级的法则领域，在宇宙中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我们暴露了。”
暗影之翼疯狂加速，但小型侦查舰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专门为战争设计的主力舰？两者的距离正在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缩短。
八十秒后，主力舰进入射程。
舰首的主炮口，光芒达到顶点。
那是一门口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能量炮，充能状态下散发的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这一炮如果命中，别说暗影之翼，就算是一颗小行星也会被彻底汽化。
“规避！全力规避！”墨十七嘶吼着操控飞船做出不规则机动。
但主力舰的炮口始终锁定着他们。
充能完成。
发射。
一道直径五十米的能量洪流撕裂虚空，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吞噬。暗影之翼的探测器疯狂报警，护盾系统在能量洪流抵达前就已经过载崩溃。
避不开了。
墨十七闭上眼睛。
苏沐晴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星焰发出绝望的咆哮。
紫晶的灵能护盾撑开到极限，明知无用，依然本能地想要保护所有人。
就在能量洪流即将命中暗影之翼的瞬间——
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突然出现在飞船前方。
屏障不大，只有百米直径，堪堪护住飞船。屏障表面流转着古老的铭文，那些铭文不断破碎又重组，仿佛在与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对抗。
能量洪流撞上屏障。
没有爆炸。
而是无声的湮灭。
能量洪流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被屏障强行分流、瓦解。但屏障本身也在剧烈颤抖，表面的铭文破碎速度越来越快，最终——
屏障碎裂。
残余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暗影之翼上。
舰体剧烈震动，外壳大面积熔毁，内部多个系统起火报警。墨十七被甩飞出去，撞在控制台上，肋骨断了两根。苏沐晴和紫晶滚倒在地，星焰用身体护住她们，鳞片被灼烧得焦黑。
但飞船没有毁灭。
“那是”苏沐晴看向医疗舱。
医疗舱的门缓缓打开。
林越站在那里，右手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左肩依然“缺失”，概念侵蚀已经蔓延到胸口，那些淡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覆盖了小半边身体。
但他睁着眼睛。
瞳孔深处，淡金色的炉火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