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头,锁链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怎么呢,看呆了?”
陆昭剑尖未动,灵力已贯透剑身。
“阁下何人?”
“哟,这么凶?”女子轻笑,竟缓缓站起身。
贯穿身躯的锁链哗啦作响,却未能限制她的动作。
她赤足踏上石台,足踝纤细,脚趾莹白,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身上便多出一件衣裳——不是穿戴,而是幻化。
猩红的轻纱自肩头垂落,裹住曼妙身姿,却若隐若现,反倒更添诱惑。
行至台阶底部时,她已是一身红妆,长发半绾,步摇轻晃。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抬起手,纤长的指尖掠过岩壁上的符文,“你既然能进来,总该猜到几分吧?”
陆昭沉默。
女子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此处仍在三宗地界之内。而我许多年前,也曾是三宗弟子。”
她顿了顿,眼底暗金流转,“后来,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魔道中人。”
她转身,看向陆昭,笑意妩媚,却无端透出凄凉。
“宗门不容,师长震怒。他们说我玷污门楣,说我叛道入魔。”她抬手,轻抚锁骨处穿出的锁链,“于是,他们把我锁在这里。五阴锁魂链’,钉穿我的肉身,镇住我的神魂。要我在这暗无天日之地,慢慢腐朽,魂飞魄散。”
岩窟寂静,只有她轻柔的嗓音在回荡。
“多久了?”她仰起头,望向穹顶幽蓝的萤石,“三百年?五百年?还是一千年?我记不清了。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只有黑暗,只有寂静,只有这些冷冰冰的石头”
她收回目光,看向陆昭,眼中竟有水光浮动。
“幸好,今天你来了。”
陆昭仍未说话。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这女子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每一个表情都真挚动人——可越是完美,越令人警惕。
在这等绝地,出现这样一个存在,本身便是最大的异常。
“前辈说自己是三宗弟子,”陆昭缓缓开口,“可有凭证?”
女子笑了。
“谨慎的小家伙。”她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物,轻轻抛来,“接着。”
陆昭没接。
紫霄剑尖一挑,精准地将那物挑在剑锋上。
是一枚令牌,青铜所铸,边缘已有锈蚀,但正中铭刻的弯月纹路清晰可辨——正是祥月宗内门弟子令。山叶屋 耕辛醉全
纹路、形制、灵力波动都与现今的令牌一般无二。
只有一处细微差别: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古篆的“素”字。
这种字体,早已在千年前便废止不用。
“现在信了?”女子歪头看他。
陆昭将令牌轻轻震落在地,剑尖重新指向女子。
“前辈故事动人,令牌也真。但晚辈修为低微,无力辨别真伪。若前辈真是我宗前辈,晚辈愿立即返回宗门,禀明长老,请他们前来解救前辈。”
女子闻言,忽然掩唇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岩窟中回荡碰撞,震得穹顶萤石明灭不定。
“救我?哈哈哈小家伙,你莫不是在说笑?”她笑出了泪,指尖拭去眼角的湿润,“若我能等来救援,又何至于在此枯坐千年?这‘五阴锁魂链’不除,我便永世离不开这石台三步之内!”
她笑声渐止,眼神骤然冷冽。
“你若真想帮我,不如帮我把那东西打开。”
她抬手,指向岩窟东侧石壁。
陆昭顺着她所指望去——那里看似与周围岩壁无异,布满苔藓与裂痕。
但在女子点指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石壁深处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
“那是当年布阵之人留下的‘生门’。”女子声音压低,带着诱惑的磁性,“阵法虽强,却总有一线生机。那面石壁后,有一处暗格,内置阵眼枢石。只要你能取出枢石,此阵自解,你我皆可重获自由。”
她往前一步。
锁链绷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如何?”她紫眸深深凝视陆昭,“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否则你以为进了这‘幽冥窟’,还能轻易出去么?”
陆昭目光扫过石壁,又落回女子身上。
岩窟死寂。
只有锁链轻响,和那蜂蛇嘶嘶的吐信声。
岩窟内,时间仿佛凝固。
陆昭的剑尖纹丝未动,灵力在经脉中奔流如江,却又凝而不发。
月光石悬浮在他肩侧,冷白的光映照着女子妖艳的脸,也照亮她紫眸深处那抹流转的暗金。
“前辈说幽冥窟?”陆昭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岩窟中显得格外清晰,“晚辈孤陋,从未听闻此名。”
女子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自然没听过。”她轻抚锁骨处透出的锁链,指尖描摹着暗红色的流光,“这是当年三宗秘传的禁地之名。专门用来处置我这样的叛徒。”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
锁链哗啦作响,绷得笔直。
陆昭注意到,锁链嵌入石台的位置,隐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随着女子挣扎而明灭不定。
“你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锁链?”女子低头看了看贯穿自己身躯的五条铁索,笑意渐冷,“这是‘五阴锁魂链’。以地底阴铁铸造,浸泡过九幽寒泉,又刻了三百六十道镇魂符文。它锁的不只是肉身,更是神魂。”
她抬眸,目光如针。
“被此链所困,神魂永囚于此,连轮回都入不得。除非”
“除非阵破链断。”陆昭接话。
女子眼睛一亮:“聪明。”
陆昭却摇了摇头。
“晚辈还有一事不明。”他剑尖微抬,指向女子肩头那条蜂蛇,“此兽与前辈,是何关系?为何引我至此?”
蜂蛇昂首,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幽绿的眼珠倒映着陆昭的身影。
女子轻笑,伸手抚上蛇首。
蜂蛇竟温顺地低下脑袋,任她抚摸。
“它啊是我这些年来,唯一的陪伴。”她声音轻柔下来,“当年我被锁在此处时,它还只是条幼蛇,不知怎么钻进了这洞穴。我以自身精血喂养,又以残存的灵力点化,百年光阴,才让它开了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