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将军府密室。灯火被调到最暗,只够照亮桌面上摊开的北疆详图。
林惊雪、玄明子、王屹,以及刚刚秘密返回的“夜眼”队长陆九,围桌而立。空气凝重。
“这是我们根据‘夜眼’三次抵近侦察,结合‘神罚之光’的发射仰角、能量衰减模型,以及黑石城周边地形,反复推算出的‘聚能塔’最可能的坐标范围。”玄明子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不大的椭圆,位于黑石城内城偏西侧,“误差大约在五十步内。但要确保‘光锥’一击命中其核心能量节点,我们需要更精确的位置,最好能精确到十步以内。”
陆九补充道:“聚能塔周围有高墙和能量屏障,我们的窥镜无法直接看到塔身全貌,只能从缝隙间观察其顶部‘眼球’的方位。塔基附近戒备森严,不仅有大量畸变体巡逻,地面似乎还有能量感应纹路,极难靠近。”
王屹眉头紧锁:“五十步误差对于需要精确命中能量节点的‘光锥’来说,太大了。一次不中,打草惊蛇,黑石城必有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
林惊雪的目光在地图上的椭圆区域和代表隐谷“光锥”实验装置的位置之间来回移动。距离太远,远超“光锥”目前三十至五十步的有效射程。即便射程问题能通过技术改进部分解决,精度依然是致命短板。
“我们需要一个能进入黑石城内城,靠近聚能塔,并能将精确坐标传回来的人。”林惊雪缓缓说道,“或者东西。”
玄明子苦笑:“活人潜入,九死一生。黑石城现在对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的探测极其敏感,‘夜眼’上次能安全返回已是侥幸。至于东西什么样的东西,能躲过探测,还能精确测绘并传回信息?”
林惊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陆九:“你们上次侦察,注意到那些‘搬运工’了吗?它们似乎能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不受能量屏障影响?”
陆九点头:“是的。那些灰白色的‘石人’搬运工,在城墙、壕沟、建筑工地之间穿行,周围的畸变体和能量屏障对它们似乎没有反应。我们怀疑,它们身上可能带有某种‘识别印记’,或者其能量特征被‘圣眼’体系默认为‘己方’。”
“如果”林惊雪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我们能制造一个类似的东西,一个能量特征与‘搬运工’近似,但内部藏着我们的测绘装置和微型信标的‘傀儡’,让它混进去”
玄明子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理论可行。的能量特征谈何容易?那是‘渊文’体系与某种死物结合的特有波动。我们虽有‘异瞳石’和畸变体样本作为研究基础,但要逆向工程并完美模拟,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而且,如何控制它行动、如何确保信标能穿透黑石城的能量干扰传回信息,都是难题。”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破解了。”林惊雪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神罚之光’的威胁与日俱增,朝廷的耐心也在消耗。必须在黑石城发动下一次大规模攻击,或朝廷的掣肘变得无法忍受之前,敲掉这颗‘眼睛’。”
她看向玄明子:“集中隐谷所有力量,优先攻关两件事:第一,基于现有对‘渊文’能量和‘搬运工’残留物的分析,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制造一个能骗过外围探测的‘伪装核心’。不需要完美,只要能支撑它进入内城、靠近聚能塔一定距离即可。第二,改良‘光锥’,我需要它的有效射程至少达到两百步,充能时间压缩到半个时辰以内。用掉所有储备的稳定剂晶体,拆解其他非核心实验设备也在所不惜。”
“这风险太大了!‘伪装核心’一旦被识破,可能暴露我们的技术方向和意图!‘光锥’的强行提升也可能失败,甚至损坏核心装置!”玄明子急道。
“我知道。”林惊雪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路。我们是在跟时间和敌人赛跑。王副将,你负责协调所有资源,确保隐谷的需求优先满足。陆九,挑选最精锐的小队,秘密前往这个坐标附近预设隐蔽观察点,一旦信标传回精确位置,你们要作为‘光锥’的眼睛,实时校正!”
众人肃然领命。他们从林惊雪平静的语气下,听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江南,江宁城,知府后衙。
夜已深,知府杨大人仍在书房批阅卷宗。曹家桉余波未平,清剿余孽、追查邪物、安抚地方、整顿吏治千头万绪,让他这个新任知府几乎无暇喘息。
忽然,后院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婴儿啼哭又似夜枭嘶鸣的诡异声响!
杨大人笔锋一顿,眉头皱起:“何来怪声?”
管家匆匆来报:“老爷,是是夫人房里的动静!夫人她她忽然惊起,眼神直勾勾的,抱着白天送来的一篮子果蔬中的那个小陶罐,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杨大人心头一凛,立刻起身赶往内宅。内灯火通明,他的夫人披头散发,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黑色陶罐,眼神涣散,脸上时而惊恐,时而露出诡异的微笑,身体不住颤抖,发出断续的、非人的低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夫人!”杨大人上前欲夺陶罐,其夫人却勐地后退,力量奇大,眼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微光,厉声道:“别过来!这是我的我的宝贝它能给我力量给我永生”
这绝非他平日温婉知礼的夫人!
“妖物作祟!”杨大人又惊又怒,立刻喝令家丁,“制住夫人!小心那陶罐!去请大夫,不,去请白云观的清虚道长!”
混乱之际,谁也没注意到,后衙围墙外的阴影里,一个面容呆滞的流民(影傀)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怀中的“惑心种”肉瘤,正随着知府夫人精神被侵蚀的波动,同步发出微弱的热量。影傀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在“记录”或“反馈”。
几乎同时,江宁城西,吴师爷藏身的密室。
他正焦急等待消息,忽然心口一阵勐烈的悸动,眼前闪过混乱的、充满恶意与诱惑的破碎画面——正是知府夫人被侵蚀时的所见所感!他“看”到了惊恐的知府,看到了家丁,甚至隐约“感觉”到围墙外某个冰冷存在的“注视”!
“噗!”吴师爷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惨白。那尊核桃大的玉俑与他心血相连,反馈回来的不仅是信息,更有强烈的精神反噬和某种被更高层次存在“窥视”的恐惧!
“不止是玉俑还有别的更可怕的东西在附近!”他瞬间明白了。自己释放的,可能不只是火,而是引来了更黑暗中的猎食者。
他挣扎着起身,嘶声对仅剩的心腹道:“立刻销毁这里的一切!我们走!离开江宁,越远越好!”
他意识到,这个游戏,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变成了致命的漩涡。
京城,皇宫,暖阁。
承平帝正在翻阅几份奏折,赵珩垂手侍立一旁。阁内除了父子二人,只有秉笔太监在角落默默研墨。
“北疆协理衙门孙世安奏报,”承平帝放下手中一份,语气听不出喜怒,“言林惊雪大体配合,然隐谷核心区域仍以安全为由,拒朝廷匠师入内。其研发之新器‘光锥’,据称可克制黑石城邪塔,然耗费甚巨,成效未明。”
赵珩心头一紧,低头道:“父皇,林将军或确有安全考量。黑石城邪术诡异,隐谷所研皆是对抗之法,或有非常之险。且孙大人亦言,北疆军务运转如常,林将军并未因协理衙门之设而有怠慢。”
承平帝不置可否,又拿起另一份:“江宁知府杨文焕八百里加急奏报,其内宅忽遭邪物侵扰,夫人神智失常,疑似曹家余孽以邪术报复。幸得白云观道人及时救治,已无大碍,邪物亦已封存。然此事足见江南余孽丧心病狂,请旨严查。”
赵珩立刻道:“儿臣此前奏报江南余孽或存险恶之物,今果应验。此辈不除,江南难安。杨知府忠心任事,反遭其害,朝廷当予抚慰,并加派力量,务求肃清。”
承平帝看向儿子,目光深邃:“老七,你对北疆、对江南,倒是颇为关切。”
赵珩心头勐跳,连忙躬身:“儿臣只是忧心国事。北疆乃门户,江南乃财赋重地,皆不容有失。”
“是啊,皆不容有失。”承平帝缓缓道,“所以,朕要你再拟一旨,发往北疆。”
“请父皇示下。”
“告诉林惊雪,朕给她一个月。一个月内,朕要看到‘光锥’切实可用的证据,看到黑石城那‘邪塔’受到有效压制或损伤。若不能,则朝廷将重新评估北疆战略,隐谷之秘,亦需由朝廷全面接管,以集天下之力应对。”承平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至于江南,朕已令皇城司副指挥使亲赴江宁督办。凡涉邪术妖物,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个月!比原来的三个月期限又大大缩短!且措辞严厉,隐有最后通牒之意!
赵珩背脊冒出冷汗:“父皇,一月之期是否太紧?黑石城”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承平帝打断他,“北疆耗费巨大,却屡被黑石城新术所挫。若她的‘光锥’真如所言是破敌关键,一月之内,总该有些眉目。若不能朕也需为国家,早做打算。拟旨吧。”
赵珩知道,再多言已无益。父皇的猜忌与不耐,已积累到了临界点。这道旨意一旦发出,北疆将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儿臣遵旨。”他艰涩地应下。
北疆,隐谷,最高级别工坊。
一个外形粗糙、大约两尺高、由特殊陶土混合金属碎屑塑造而成的“人形坯胎”,被放置在工作台上。它没有五官,肢体关节也显得僵硬,表面刻画着简化、模拟的“渊文”纹路。
玄明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散发微弱暗红与灰白交织光芒的“核心”,将其嵌入坯胎胸口预留的凹槽。核心内部,稳定剂能量与经过处理的、从“搬运工”残骸和“异瞳石”中解析出的部分“渊文”波动,以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共存着。
“伪装核心激活。能量特征模拟度约六成七。稳定性预计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一名研究员盯着监测仪器,声音紧张。
“足够了。”玄明子抹了把汗,“只需要它混进去,抵达预定区域,激活测绘信标并维持到信号发出。”他转向另一个装置,那是一个仅有核桃大小、结构精密的金属球体,“‘蜂鸟’信标准备如何?”
“准备完毕。微型测绘符文已刻录,短距定向传讯阵已就绪,可连续发送三次坐标脉冲。但黑石城能量干扰极强,有效传讯距离可能不超过五里,且信号可能被截获或扭曲。”
“五里‘夜眼’的观察点可以推进到这个距离。”玄明子看向林惊雪。
林惊雪点头:“启动吧。陆九的小队已经就位。”
玄明子按下开关。“人形坯胎”内部的“伪装核心”光芒稍亮,坯胎缓缓站了起来,动作起初僵硬,但很快变得流畅,与之前观察到的“搬运工”姿态有七八分相似。它“看”了周围一眼(尽管没有眼睛),然后迈开步伐,朝着工坊外预设的、通往黑石城方向的秘密通道走去。
它将独自穿越数十里荒原,尝试混入黑石城外围的“搬运工”队伍,跟随它们进入内城,接近聚能塔,然后在预定时间激活“蜂鸟”。
整个过程,无人能遥控,无人能接应。它是一次性的、孤注一掷的尝试。
看着“坯胎”消失在通道尽头,玄明子低声道:“愿天道或我们的计算,庇佑此行。”
林惊雪没有言语,只是望向黑石城的方向。她知道,当这个粗糙的“信使”踏入敌方领域的那一刻,最终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北疆与黑石城的对抗,都将进入一个新的、更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