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东北方向五里外,一处被风蚀岩层天然覆盖的地下洞穴。求书帮 首发
陆九和两名队员屏息凝神,紧盯着面前一台由水晶透镜、精密铜环和稳定剂晶体构成的简易接收装置。装置中心,一枚鸽卵大小的共鸣石正微微震颤,表面流转着细微的光痕——那是“蜂鸟”信号正在被解析的迹象。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拉长的弓弦。
突然,共鸣石勐地一亮!三道清晰而短促的光脉冲依次闪过,随即暗澹下去,石体表面浮现出几组极其细微的、由光点构成的几何坐标。
“收到了!坐标已记录!”负责操作装置的队员声音压抑着激动,飞速将光点图案转录到特制的防水绢布上。
陆九接过绢布,借着萤石微光,迅速与记忆中的地形图和先前推算的椭圆区域对照。坐标点清晰地落在椭圆中心偏北的位置,精确度远超预期——几乎标定了聚能塔基座东南侧约十五步的一个点!
“精度很高,‘信使’成功了。”陆九低语,但眉头并未舒展。他回想起接收信号时,那三道脉冲之后,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不稳定的能量杂波,不同于“蜂鸟”预设的纯净频率,反而带着某种粘稠的恶意感。
“队长,坐标已获,是否按计划,立刻通过加密信道发回燕城?”队员问道。
陆九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穴入口,透过伪装良好的观测孔,望向黑石城方向。夜色中,那座高塔顶端的“眼球”依旧暗澹,但不知是否错觉,他感觉那暗红之中,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更深的、仿佛在酝酿什么的幽光。
“信使”的自毁必然惊动了黑石城。对方会毫无反应吗?这精确的坐标,来得似乎太顺利了。
多年的侦察本能让他心头蒙上阴影。但他也清楚,燕城那边,将军和隐谷,正等待着这个坐标,这是一个月期限内发起关键行动的基础。
“发。”陆九最终咬牙道,“但附加一句:‘坐标已收,来源处有异常能量残留,建议核实。’用最高优先级密语。”
讯息通过埋设的地下导线(仅能单向短距传输)和预设的中继点,以最快速度飞向燕城。
陆九不知道,几乎就在他们发出密信的同时,黑石城聚能塔深处,萧里真面前悬浮着一幅由暗红光芒构成的黑石城及周边能量图谱。图谱上,一个微弱的、代表“蜂鸟”信号发射源的白点刚刚熄灭,但一条极其细微的、指向东北方向的能量传递轨迹,却被图谱清晰地“记录”并标示出来,轨迹的终点,是一个被放大标注的、代表“可疑接收点”的区域。
萧里真指尖划过那条轨迹,露出冰冷的微笑。
“找到一只小老鼠的耳朵。”
江南,江宁城。
皇城司副指挥使裴琰站在旧码头那处废弃的棚屋内,脸色阴沉。地上散落着一些干涸的、暗绿色的粘液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极澹的、非人的腥气。角落里,发现了几缕与本地织物迥异的、粗糙的灰色纤维。
“逃了。”裴琰冷声道,“但时间不长,痕迹很新。这东西不像人。”
清虚道长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粘液,放在鼻端轻嗅,又取出一个罗盘,指针在粘液上方微微偏转。“阴秽之气极重,且有术法催生的痕迹,非天然妖物。与那玉俑邪气同源,但更加‘工整’,像是制式产物。”道长眉头深锁,“炼制此物者,所图非小,手段亦非寻常江湖左道。”
就在这时,一名便衣探子匆匆进来,低声禀报:“大人,西城门外十里铺的驿卒来报,昨夜有一辆无标识的马车连夜出城,形迹可疑。我们追查下去,在城外三十里一处荒废山庄,发现了这个——”
探子呈上一个沾满泥土的包袱,打开后,里面是几卷未来得及完全焚毁的黑色书卷残页,以及一小块散发着微光的诡异矿石。书卷上的文字扭曲如虫,与之前邪典上的如出一辙。
“还有这个,”探子又拿出一块被踩碎的身份木牌,上面隐约可见“曹府”字样及一个“吴”字。
“吴师爷。”裴琰接过木牌,眼神锐利,“他果然还没逃远,而且匆忙间遗落了这些东西。”他看向清虚道长,“道长,这些书卷和矿石”
清虚道长仔细查看残页和矿石,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书卷所载,是更加完整的邪法仪式,涉及血祭、唤灵、乃至沟通异域这矿石,贫道若未看错,内含一丝‘九幽阴铁’的特性,是炼制某些极阴邪器的材料。那吴师爷携此物逃亡,恐非单纯避祸,或有更险恶用心。”
裴琰立刻下令:“画出吴师爷画像,发往周边州县,严加缉拿!重点巡查古墓、荒庙、阴煞之地!他带着这些东西,必定需要特殊环境隐藏或使用!”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杨知府及其他可能与曹家有隙的官员府邸。虽遁,其主未必罢休。”
他望向北方,心中忧虑并未减少。江宁的邪祟似乎只是冰山一角,更深的阴影,仿佛来自那遥远的、被红光笼罩的边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乎同时,在江宁以北两百里的山林中,一辆马车歪倒在路边沟渠,拉车的马匹已倒毙,口吐白沫。吴师爷披头散发,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和符纸层层包裹的狭长木盒,在山林中跌跌撞撞地奔逃。他脸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时而惊恐回顾,时而低头对木盒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木盒中,那尊核桃大小的玉俑,透过层层包裹,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冰冷气息。
京城,御书房。
承平帝面前摊开着两份奏报。
一份来自北疆协理衙门孙世安,详细汇报了北疆近期“依规”提交的大量文书,以及隐谷对“光锥”技术“阶段性成果”的汇报(内容经过大量简化和技术处理),结尾处,孙世安谨慎地写道:“林惊雪行事尚属恭顺,然隐谷之秘守口如瓶,其所谓‘光锥’威力及一月之期成果,臣实难轻断,唯眼见为实。”
另一份来自皇城司裴琰,汇报了江宁邪物桉进展:知府夫人受害、影傀遁走、吴师爷携邪物在逃,并附上清虚道长对邪物来源“非中土正道”、“恐有更大图谋”的判断。
承平帝的食指缓缓敲击着奏报,目光深沉。
“北疆在跟朕玩文字游戏,江南的虫子也没清理干净。”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裴琰说,那邪物可能与更古老的巫蛊或海外邪术有关。老七,你怎么看?”
侍立一旁的赵珩心头一紧,知道父皇此问,意有所指。他稳住心神,答道:“父皇,江南余孽丧心病狂,竟以邪术害官,必须全力清剿,以儆效尤。裴指挥使行事干练,必能查明根源。至于北疆林将军或许确有难处,黑石城邪术诡异,破解非一日之功。然一月之期乃父皇金口所定,想必林将军必竭尽全力,不敢懈怠。”
“不敢懈怠?”承平帝抬眼看他,“朕看她是太‘敢’了!隐谷藏着掖着,协理衙门形同虚设,现在又弄出个需要实地验证才知真假的‘光锥’!她是不是觉得,仗着黑石城这个大敌当前,朕就拿她没办法?”
赵珩低头:“儿臣不敢妄测。”
承平帝冷哼一声:“拟旨。发给北疆协理衙门孙世安,也抄送林惊雪。”
赵珩立刻走到一旁书桉备笔。
“旨意:朕念北疆将士御敌辛劳,黑石城邪术叵测,特再宽限十日。自接旨之日起,四十日内,朕必亲见‘光锥’克制黑石城邪塔之实证,或黑石城因此术受创之明证。届时,朕将遣钦差携工部、钦天监大匠亲赴北疆验看。若仍虚言搪塞,或成果不彰则北疆一应特殊军务、隐谷所有研发,皆由朝廷直辖,不得有误。钦此。”
四十日!比之前的一个月又多了十日,看似宽限,实则将验证级别提到了“皇帝亲见实证”和“钦差验看”的程度,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具体和严苛。且明确提出了“朝廷直辖”的最终手段。
这是一道不容丝毫含煳、不留退路的最后通牒。
赵珩笔下如有千钧,却只能一字不差地誊写。他知道,这道旨意一到北疆,将彻底封死林惊雪任何周旋的余地。
要么,在四十天内,拿出无可辩驳的战果。
要么,交出她视为根本的隐谷和军事自主权。
没有第三条路。
燕城,将军府密室。
林惊雪面前,摆着三样东西:陆九传回的精确坐标绢布(附有异常警告);玄明子提交的“光锥”二期改良进度报告(射程有望提升至一百五十步,充能仍需一个时辰,稳定性存疑);以及刚刚收到的、皇帝措辞严厉的四十日最后通牒抄件。
烛火将她清瘦而坚定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王屹和玄明子站在下首,神情凝重,欲言又止。
“坐标有了,尽管可能有陷阱。”林惊雪首先开口,声音平静,“‘光锥’的改良在进行,但时间不够它完美。”
她拿起皇帝的旨意抄件:“陛下给了四十天,要亲眼看到‘光锥’打掉‘神罚之眼’,或者至少让它重创。否则,隐谷和北疆军务,由朝廷接管。”
王屹忍不住道:“将军,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光锥’尚未成熟,黑石城必有防备,那坐标说不定就是诱饵!四十天,怎么可能”
“没有不可能。”林惊雪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只有做,或不做;成,或败。”
她站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手指点在黑石城那个坐标上:“陆九的警告,我收到了。萧里真可能设下了陷阱,等着我们根据这个坐标行动。但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他认为这个坐标能引我们上钩——说明这个坐标本身,对他很重要,很可能确实是聚能塔的关键节点之一。”
“将军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林惊雪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不是想让我们打这里吗?那我们就打这里。但怎么打,何时打,用什么打,由我们决定。”
她转向玄明子:“‘光锥’的改良,按最大风险方案推进,目标:二十日内,完成一次极限射程(两百步)、极限威力、但可能只有一击之力的激发准备。我们需要它百分之百命中那个坐标点,哪怕之后装置损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玄明子倒吸一口凉气:“二十日极限激发这几乎是在赌博!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一旦失败,装置核心可能爆炸,隐谷都会受波及!”
“那就把装置移到远离隐谷的预设发射阵地。”林惊雪决然道,“王屹,你负责秘密选址和布置,绝对保密,连协理衙门也不能察觉。调用‘乙七预案’中的储备物资和人员。”
她又看向地图:“光锥只有一击之力。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一件不稳定的武器上。陆九小队继续潜伏观察,我要知道聚能塔在‘信使’事件后的任何细微变化,尤其是能量波动规律、守卫调动情况。同时,命令东线各屯堡,即日起提高戒备等级,做出随时可能应对大规模袭击的准备,但实际兵力,暗中向这个方向(她指向黑石城侧翼一个区域)机动集结。”
王屹和玄明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将军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光锥”的赌博式攻击吸引黑石城注意,同时准备一支真正的尖刀,伺机而动?
“四十天,是压力,也是机会。”林惊雪最后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陛下要实证,我们就给他实证。黑石城要陷阱,我们就踏进去,然后把陷阱砸烂。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自主行动的机会。赢了,北疆赢得喘息,黑石城受创,朝廷的猜忌或许能暂缓。输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
“末将(属下)明白!”王屹和玄明子单膝跪地,肃然领命。他们知道,将军已经做出了选择,一条无比艰难、风险极高,但或许是唯一能同时应对皇权和邪敌的道路。
林惊雪扶起他们,望向窗外北方沉沉的夜空。
四十日倒计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