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里,月光和太阳都见证着王承文和徐渭的努力备考。夏天己近,两人的备考也越来越围绕时文研究,八股作文。也时常在客栈里喝茶听曲,由徐渭的文名,两人也常去杭州城里参加各式各样的文会,认识了不少优秀学子,尤其是几位徐渭的小老乡,和王承文年纪相仿,但是颇有谈吐,尤其是二人名唤陶大临、诸大绶。几人一同探讨文学,针砭时弊,日子倒也是过得飞快。
同时,王承文也在打听杭州的刘府,即自己从未谋面的娃娃亲老婆家。说实话,刘这个姓过于普遍,整个杭州城里姓刘的大人府邸也有西家。幸好王正亿的书信及时到来,刘大人全名刘宗武,这样就好找了。稍一打听就吓了一跳,刘大人的父亲老曾官居兵部侍郎衔巡抚江西,后因为和自己祖父交好,闲任南京兵部侍郎、南京工部尚书,最后以工部尚书衔致仕,回到杭州老家营建刘府;刘大人刘宗武本人正在北京兵部武选司任郎中,仕途正好,家中老刘大人健在,尚有几分余情;与自己有婚约的正是刘大人的小女儿,自己爷爷老来得子,。
在信里看到了自己岳丈家的门庭,王承文说实话有些无语,哪怕爷爷声威赫赫,自己父亲终究是个蹉跎半生的赋闲举人,这种情况下,当年定下的娃娃亲还能做数吗?说实话,他以一个现代中国人的角度看,很难了吧。但不论如何,他觉得自己都应该去看看这位自己的未婚妻,哪怕对方真不愿继续这段婚事,就也要有个作罢的流程,不能不明不白的,对自己不公平,对那位刘小姐也不公平。
王正亿在书信中言道,这位刘老大人在家主事,早年间他曾与其稍有来往。一开始因为新建伯的爵位,爷爷不准王正亿考进士做官,只让他继承爵位、荫官,举人身份与人相交。后面因为爵位被夺,大哥争家产,王正亿也无心争这些,就投奔自己的岳父黄绾。自此王正亿都是深居浅出,和爷爷以前的交情们都是书信往来,并无过多见面。因此,刘老大人的性情,王正亿帮不到王承文许多,只能说往年间看刘老先生是一位刚正的人,但更具体的无从知晓。
王承文看着父亲的信首挠头,这说了等于没说啊,不是好人爷爷能给自己订娃娃亲吗?
罢了,丑女婿也得见岳丈。
何况王承文觉得自己还有几分姿色。
花了一两天时间,购置礼物,送拜帖,王承文要上刘府一探究竟。
真人到了刘府门口让门房通传没多会,中门大开,一位精神矍铄的干练老人,穿着青布首裰,招呼道:“王家小子和徐渭吗?老夫刘清台,快进来叙话吧。”言罢转身就进了堂屋。
“嘿嘿,穆安贤弟,感觉刘老大人来者不善啊。”徐渭有些促狭。
“文清兄此言差矣”王承文叹口气,“我们才是来者。
说完就把礼单交给管家,也带着徐渭进了堂屋。
“王正亿如何?怎么不见他亲自过来?”让管家上了茶,刘老大人端起杯抿了一口,开始拉家常,“尝尝吧,今年春天的龙井,就在狮峰旁的向阳山坡上的茶树,一年就能下一二百斤。”
“家父还是在台州宅子里深居简出。”王承文不想对方老师调侃自己父亲,“刘老大人,在下实际上门来是替父送信,父亲给您修书一封,望您过目。”
“哦?”刘老大人实际心中早有猜测,倒也是沉得住气。“那便书房一叙吧。徐文清你也来吧。”
“这可能是您二位的家事,我来拜见刘老大人就心满意足了。”徐渭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是您二位自行其便吧,我徐渭就不去听墙根了。”说罢又拍了拍王承文的肩膀说:“和老大人好好讲,我在前厅等你。”
刘老大人带着王承文朝书房走去,路上看到花园的竹子,突然发问:“你父亲是如何跟你讲我老刘的?”
“父亲说您是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老前辈。还是我爷爷的好朋友,让我小心对待,别失了礼数。”
“我就看王正亿这小子不顺眼,你可知为何?”
“自是不知。”
“他小子明明和儿子心里都想的老夫不好相与,却还是和你讲这些场面话。”刘老大人站在竹子前驻步,“我和你爷爷是很好的朋友,或者说他是我的老师。只是你父亲太小,我膝下也只有一子,没能由他们结成儿女亲家。因此才在你们孙儿辈相约,同性即为兄弟,异性便要结亲。”捋了捋竹叶,刘老大人继续说:“只可惜随后我和你爷爷分离,我去了南京,两家生分了不少。你父亲虽然嘴上尊敬,节庆假日常写信,确实从未登门一次。我之于他,不过是一位陌生且年迈的叔叔罢了。”
刘老大人看了一会竹子,回头定神,问王承文:“你二人什么态度?今日若是想和我讲婚约的事情,我便听你一讲。若是单单叙旧,你小子还是回去温书复习,乡试后再说吧。”
“我也想问您对这件事的态度,我们家门破落,父亲不过一届举人,无官无职。您还愿意应承这婚约吗?”王承文沉吟一会,将一切和盘托出,他在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类似爱屋及乌的伤怀,他决定坦诚一些。“我自己也想问。此外,我还想问您可否与小姐想见一面,当面问问她是否愿意与我这未曾谋面的陌生人成亲,倘若她不愿,这婚约还是作罢的好。”
“至于叙旧。”王承文笑着说,“今日之后我可少不了叨扰您,您就是我亲爷爷,叙旧有的叙呢。”
“哈哈哈哈哈。”刘老大人笑的开怀,“王守仁倒是有个有趣的孙子。”来回走了两步说,“婚约我可以告诉你我当然应承,你这个小孙孙我也喜爱,你说的对叙旧有的叙。但是小孙女愿不愿意,她我们可强迫不来,愿不愿意见你一面,可是她自己说了算。你留个客栈住址,。算了你就住府上也别走了。”
“刘老大人,府上万万不行,我友人徐文清还在外面等着呢。”王承文想了想利害,“那就等秋闱结束,某家取得举人身份,再来府上商谈婚事,届时未婚妻见上一面是不是也未尝不可啊?刘爷爷?”
王承文逗得刘老大人开心不己:“那再好不过,你还是留下客栈地址,我送些东西过去。”
王承文拱手道别,随管家回到前厅,临走时还说他日送些补品过来,相送的刘老大人连忙说府上什么都不缺。
回到后院的刘老大人声音大了起来:“怎么样囡囡?这王小子看得入眼吗?”
原来刚刚王承文和刘老大人的对谈己经被另一个听墙根的听了个一清二楚。
“虽然长得一般,倒也白净。”女孩静静说着,“就是性子跳脱,不知道能不能真的中举。”
“行了吧,爷爷问你是看中他没有?”老刘大人也不在意风度了,“没看中我就给王正亿写信吧婚约作废了。”
“爷爷,一面哪里就看中看不中啊。”女孩眼睛滴溜一转就说,“还是等他中举来家里再看一看吧。”稍稍停顿一下,又笑道“倒是啊爷爷,你都认下他当孙儿了,是不是得给他准备考具了,别因为这误了秋闱啊。
少女的心思,还是好猜的,没有脸红,行为胜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