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承文刚准备去上班,突然被双眼血红的陆炳找上门来。
“你们准备好动手了吗?”陆炳像是被抽空力气一样。
“其实昨天晚上就动手了。”王承文稍显轻松,“都督怎么这样?”
“李默死了,瘐死狱中。”陆炳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说话眼神都没有焦点。谈及李默时也是少有感情,“李默死了。我的人在查死因。”
“李默这就死了?”王承文惊了,“我们还没准备好交换营救,李默仅仅一夜就死在牢房里了?谁敢这样触您的霉头?”
陆炳缄默,摇摇头。半晌之后,陆炳才缓缓开口:“这次做的很干净,我赶到的时候没有任何血迹。要么是对方知道我是行家里手,收拾干净了;要么就是李默真的在狱中自杀了。我不相信他会自杀。”
“那你要找到真相吗?”王承文心中一转,己经大概明白真相如何了,“要替李默讨回公道吗?”
陆炳仍然是摇摇头,看着天花板,一字一句说道:“不论如何,先让严党付出相对应的代价吧。没有严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都督您就放心吧,我己经安排好了。”王承文安慰陆炳,“人死不能复生都督,还是朝前看,帮他报仇吧。”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严党这群畜生。”陆炳咬牙切齿的骂道。
王承文和陆炳联袂走出刘府,拱手道别。
到了内阁,气氛更加诡异了。严阁老在家待参,徐阁老也称病在家。唯有大学士李本张治二人在。
“王修撰,把这份奏章抄本送到吏部去。”李本李阁老成为了今天的内阁首辅,“完了再去翰林院问一问袁炜的考核,把结果带回来。”
“阁老,京官的考核应该都在吏部考功司吧,袁大人的考核不在吗?”王承文多问了两句,结果迎来了李阁老的白眼。
“本官说在袁大人那边,你去即可,莫要多问。”李阁老虽然还没当上首辅,但在他们这群司值郎面前,官威还是比较充足的。
王承文称是,就先去吏部送抄本了。到了吏部和如丧考妣的同僚们聊了才知道,李默庾死狱中的消息己经不胫而走,现在整个吏部都知道了,就在等消息,看看新主官是哪位大神呢。李默在吏部呆了三年,又赶上京察,吏部上上下下都是李默的自己人。现在树倒了,猢狲们可没法辞官跑路啊,只等着被清算。
王承文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快点干完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谁承想还是慢了一步,被传旨的依仗堵在吏部衙门,乖乖跪在后面不起眼的地方。
太监的公鸭嗓子传的话还没有到王承文最接受不了的地步,只听太监宣到:“李默故去,然吏部不可一日无主官。今着吴鹏就任吏部尚书,即刻起上任”
吴鹏何许人也?铁杆的严党。那自然是严世蕃要用谁,他就提拔那位;严世蕃要动谁,他就狠狠出击。这种超级传声筒当上吏部尚书,还不如严世蕃本人来当。
本就面色铁青,如丧考妣的吏部官员们一个两个脸色更加难看了。在侍郎带领下,才稀稀拉拉的说接旨,不情不愿的。
传旨的太监哪管那么多?出宫一趟任务结束,回去交差了。也懒得安慰在场这些比他岁数还大的老头官员们,转身就走了。
王承文也离开了吏部衙门,前往翰林院索要袁炜的考核。
翰林院的氛围与吏部相比更加压抑。
在路上和别人谈论八卦的时候,王承文才知道其中缘由。这次李默下台的导火索就是翰林院的唐汝楫向李默开炮,炮弹还是庶吉士考试的策论题。虽然最后的奏章署名是赵文华,可谁都知道是这位“人情状元”的杰作。
即便是袁炜、李春芳这样温吞的性子,在开会时也不时强调,一定要在翰林院内部杜绝吃里扒外,仇视上官这种不良风气。袁炜更是在院里发了好几通火,导致现在翰林们都要小心应对侍读学士。
没走两步,王承文迎面碰上了八卦的主人公袁炜,立马行礼言称:“袁公,李阁老让下官来找您,拿您的考功。”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来我的佥押房吧。”袁炜稍稍点了点头,就转身向衙门内走去,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也没有和王承文说太多话。
到了佥押房,王承文谨慎的寒暄两句,发现袁炜除了动作谨慎,神色情绪等都一切如常,不由得问出来:“听同僚们讲,袁公似是因为李部堂的事情在院里发火,现在看可能传言并不为真。”
“哪里有半点虚言?”袁炜摇摇头,“今日之李默,便是明日之王默。院里有这种东西,我又如何自处?唐汝楫还与我同是王府讲官,我也不能将其事讲在明处。老夫真与李部堂有那么深的交情吗?”
“老夫只恨唐汝楫这个笨蛋,被人卖了还在数钱。真以为自己和严党关系多么好呢?连累了景王殿下他几条命都不够赔的。”袁炜显然是有些焦躁,甚至忘了“交浅言深”这个忌讳。或者在他眼里,王承文是自己取中的举人,自己是他的老师,自然是极亲近的关系。而对于王承文而言,袁炜就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同事罢了。
“袁师傅,此间事了,我先回去和李阁老复命了。”王承文也不想在嫌疑之地多待太久。
王承文在回内阁的路上顺路去了一趟徐老师家,老师生病了学生前来探望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结果在徐阁老门前见到了张居正正怒气冲冲的从徐府出来。
“穆安?你来看老师?”张居正看到王承文也是一愣,“今天不在内阁当班吗?”
“太岳兄,李阁老今天差在下去吏部交本子,又去翰林院找袁学士。这回来路上忙里偷闲来看看师相。”王承文鞠躬行礼,态度谦卑。
“你去吧,徐阁老就在呢。”张太岳显然是有点不忿。
“叔大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王承文见张居正把怒气表现的如此明显,不问一下真不礼貌了。
“我请师相救李默,他不愿意。这严党如日中天,每一份力量都应该团结起来对付严党。”张居正咬牙切齿的说着,“明明老师可以保下李默的,为什么不尽力试试呢?”
“太岳兄李默今早己经死在狱中了。”王承文沉默了一会,抬手拍了拍张居正的胳膊,“切不能因此与老师生出嫌隙啊。”
“什么!”张居正一脸震惊之色,突然意兴阑珊的说,“你去见老师吧。我回家去了,此后便是严党的天下了。”
说罢,张居正摇摇晃晃的走远了,留在原地的王承文摇了摇头,便上前去叩门。
王承文不一会就见到中门打开,徐府的管家引着他来到了花园里。
徐阁老正乐呵呵的躺在老爷椅上,晒着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