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出生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早起的鸟鸣。
周雨彤在晨光中醒来,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酸痛。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婴儿床——那是医院提供的,小小的,白色的,里面躺着更小的那一团。
安安睡得正香,小脸还是红红的,皱皱的,但比刚出生时舒展了些。他闭着眼睛,小小的嘴巴偶尔会蠕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周雨彤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柔软。这就是她的孩子。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一个独立的小生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嘉铭端着热水壶进来。他看见她醒了,快步走到床边:“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周雨彤轻声说,“想看看他。”
陈嘉铭放下水壶,也看向婴儿床。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既想靠近,又怕碰坏。
“他真小。”陈嘉铭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宝宝。
“六斤八两,不小了。”周雨彤笑了,但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她皱了下眉。
陈嘉铭立刻紧张起来:“疼了?我叫护士来换药。”
“不用,”周雨彤拉住他,“就一下。伤口还好,比我想象的好。”
确实,分娩的疼痛虽然剧烈,但比起腹部那道贯穿伤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也许是因为这次疼痛有尽头,有希望——疼痛的尽头,是安安响亮的啼哭。
护士来查房时,陈嘉铭像个好学生一样,认真记下每一条注意事项。怎么抱宝宝,怎么拍奶嗝,怎么观察大小便,怎么护理肚脐护士每说一句,他就点头记下,还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陈先生学得很认真嘛,”护士笑着说,“很多爸爸刚开始都手忙脚乱的。
陈嘉铭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当爸爸,怕做不好。”
护士走了之后,陈嘉铭就开始了他的“实践课”。他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里面熟睡的安安,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反复复。
“你抱抱他?”周雨彤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陈嘉铭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策。他按照护士教的,一只手托住宝宝的脖子和头,另一只手托住屁股,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动作很僵硬,手臂绷得紧紧的。安安在他怀里显得更小了,像只小猫。
“放松点,”周雨彤忍不住提醒,“你这样他也难受。”
陈嘉铭试着放松手臂,但看起来还是很紧张。他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怀里的小家伙,生怕自己一动就把他摔了。
安安在他怀里扭了扭,小嘴撇了撇,像是要哭。陈嘉铭立刻慌了:“他他要哭了?”
“可能是饿了,”周雨彤说,“抱过来,我喂他。”
陈嘉铭如释重负,但又舍不得松手。他抱着安安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周雨彤怀里。动作笨拙,但非常轻柔。
周雨彤接过宝宝,调整好姿势。安安闻到奶香,本能地张开小嘴,含住乳头,用力吸吮起来。小小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眼睛闭着,专注得可爱。
陈嘉铭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眼睛又红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安安握成拳头的小手。
“他真会吃。”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周雨彤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心里满得要溢出来,“是个能干的小家伙。”
喂完奶,按照护士教的要拍奶嗝。周雨彤想把宝宝竖起来,但腹部的伤口让她使不上力。
“我来,”陈嘉铭立刻接过宝宝,学着护士的样子,让安安趴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托住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
他拍得很轻,很小心。拍了十几下,安安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舒服地在他肩上蹭了蹭。
“成功了!”陈嘉铭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周雨彤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现在因为宝宝打了一个嗝而高兴得像孩子。
下午,第一次换尿布的时刻到了。
安安哭了,哭声响亮。陈嘉铭检查了一下,果然是尿布湿了。他从待产包里拿出干净的尿布、湿巾、护臀膏,在护理台上摊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宝宝。
解尿布的动作就很笨拙。新生儿的衣服小小的,扣子更小,陈嘉铭的手指粗,解了半天才解开。打开尿布,里面是金黄色的胎便,黏糊糊的。
他愣了一下。
周雨彤在床上看着,以为他会嫌脏或者不知所措。但陈嘉铭只是皱了皱眉,就拿起湿巾,学着护士的样子,从前向后轻轻擦拭。动作很慢,很仔细,擦干净后涂上护臀膏,再换上干净的尿布。
整个过程花了快十分钟,但他很有耐心。换好后,他把安安抱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漏,尿布有没有穿歪。
“怎么样?”他问周雨彤,像是在请教老师。
“很好,”周雨彤由衷地说,“比我强多了。”
陈嘉铭笑了,笑容里有种单纯的满足。他把安安抱回婴儿床,小家伙舒服了,很快又睡着了。
晚上,真正的考验来了。
新生儿每两三个小时就要吃一次奶,意味着夜晚要被切割成碎片。陈嘉铭定了闹钟,每两小时响一次。闹钟一响,他就立刻醒来,先检查尿布,如果湿了就换,然后把宝宝抱给周雨彤喂奶。
周雨彤喂奶时,他就在旁边守着,等她喂完,接过宝宝拍奶嗝,再放回婴儿床。整个过程大概要半小时,然后他们能睡一个半小时,闹钟又响了。
第二次夜奶时,周雨彤累得眼睛都睁不开。陈嘉铭把宝宝抱给她,她就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喂。喂着喂着,差点睡着。
“雨彤,”陈嘉铭轻声叫她,“别睡,小心压到宝宝。”
周雨彤强打精神,喂完了奶。陈嘉铭拍完奶嗝,把宝宝放回婴儿床,然后回到床上,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睡吧,”他在她耳边说,“我守着。”
“你也睡,”周雨彤困得声音都飘了,“明天还要”
“我没事,”陈嘉铭打断她,“我白天可以补觉。你现在需要休息,伤口要恢复。”
周雨彤还想说什么,但困意袭来,很快睡着了。她睡得并不沉,能感觉到陈嘉铭轻轻起身,去看宝宝;能感觉到他给她掖被子;能感觉到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凌晨四点,第三次夜奶。这次喂完后,周雨彤彻底醒了。陈嘉铭把安安放回婴儿床,小家伙很快睡着了,发出细细的鼾声。
“睡不着了?”陈嘉铭回到床上,问她。
“嗯,”周雨彤侧过身,看着他,“你也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陈嘉铭躺下,把她搂进怀里。两人都没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婴儿床里细细的鼾声。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慢慢变成灰白,又染上浅浅的橙红。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嘉铭,”周雨彤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陈嘉铭的声音带着困意。
“谢你这么好。”周雨彤说,“我以为你会嫌麻烦,嫌累。”
陈嘉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雨彤,你知道吗?每次我抱着安安,给他换尿布,喂他奶,我都在想——这是你拼命生下来的孩子。你为他挡了一刀,为他疼了那么久,我做的这些,跟你比起来,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只会做这些小事。但你,你给了他生命。”
周雨彤的眼泪涌了上来。她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口。陈嘉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拍宝宝那样。
“我们是一家人,”他说,“以后的路还长,我们一起走。”
天完全亮了。阳光照进病房,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婴儿床里,安安醒了,发出细小的哼唧声。陈嘉铭立刻起身,走过去看他。小家伙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珠转啊转,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有这个陌生的、正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男人。
陈嘉铭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安安没有哭,反而张开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周雨彤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晨光中,陈嘉铭弯着腰看着宝宝,侧脸温柔得不像话。宝宝躺在婴儿床里,挥舞着小手,像是要抓他的手指。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过去的那些风雨——背叛、伤害、分离、生死考验——都在这个清晨的阳光里,慢慢褪色,变成了遥远的背景。
而眼前,是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家。
未来也许还会有困难,育儿的路才刚刚开始。但周雨彤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陈嘉铭抱起安安,走到床边,在周雨彤身边坐下。他把宝宝轻轻放在她怀里,然后伸手,把她们一起拥住。
一家三口,在晨光里安静地依偎着。
窗外的鸟鸣清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新生活,也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