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舌尖与译笔(1 / 1)

诊室里的挂钟刚敲过一点半,陈墨指尖摩挲着针灸针的铜柄,目光落在丁秋楠熟睡的侧脸上。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过薄荷草的叶片,在她发梢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想起梁明远上午提的针灸推广方案,又瞥见桌角静静躺着的枪套,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陈国栋那句“特权是双刃剑”的叮嘱,像颗石子沉在心底。

“唔……”丁秋楠忽然往他身边拱了拱,鼻尖蹭过他的膝盖,眼睛还没睁开就呢喃着:“你没走啊?”

陈墨失笑,伸手抚顺她额前的碎发:“差五分钟两点,该起了,小懒猫。”

“再躺会儿……”她耍赖似的把脸埋进他腿间,白大褂的衣角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陈墨耐心等着,直到挂钟又滴答响了几声,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再不起,药房该交班了。”

丁秋楠这才慢悠悠坐起来,揉着眼睛打哈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趿着布鞋走到门口的搪瓷脸盆前,舀起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瞬间清醒了大半。“晚上去王叔家,要不要带点东西?”她边擦脸边问,视线扫过窗外的晴空,“雨停了,正好骑车去。”

“我回去把车子骑来,顺便弄点食材。”陈墨看着她,“想吃点什么?”

丁秋楠眼睛一亮,蹦到他面前:“大盘鸡!上次你做的那个,拌面条绝了!”

“没问题。”陈墨笑着点头,“你先去药房,我回家一趟就来。”

看着妻子蹦蹦跳跳穿过门诊大厅的背影,陈墨锁上诊室门往胡同走。雨后的石板路还带着湿意,墙根下的野草挂着水珠,远处传来街道食堂的广播声——1958年刚开办的街道食堂总在这个点播放革命歌曲。路过粮店时,他瞥见门口排着长队,几个大妈正举着副食购货证议论:“听说鸡蛋又要限量了,一户才给一斤。”

这话让他暗自庆幸,幸好仓库里储备充足。到家推开院门,大黄、黑虎和灰灰立刻围上来,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自从孩子被丁秋楠母亲接走,这三只狗就整日无精打采的。陈墨往食盆里倒了些碎肉,看着它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转身进了储藏间。

帆布包被他塞得鼓鼓囊囊:两只处理干净的白条鸡,一只用来做大盘鸡,另一只留着给李巧云炖汤补身体;一整根羊腿带着细密的脂肪,适合慢炖;最后又摸出两袋奶粉——这年头奶粉金贵,得给孙辈留着。他刚要出门,忽然想起仓库里那本签到奖励的英语技能书,脚步顿了顿。

卧室的铜制闹钟被调到两点四十五分,陈墨躺到床上,从仓库取出那本蓝皮小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他刚翻开第一页,一道白光就从纸页间窜出,像条灵活的银蛇钻进他的太阳穴。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闹钟尖锐的铃声刺破寂静时,陈墨猛地坐起身,太阳穴还隐隐发胀。他揉着额头走到脸盆前,冷水浇在脸上的瞬间,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词汇突然涌进脑海——他试着在心里默念“针灸”,“acupuncture”立刻跳出来;想到“中药”,“traditionalchesedice”紧随其后。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连晦涩的专业术语都能脱口而出。

陈墨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指尖划过自己光洁的脸颊。1958年的中国,懂英语的大多是留过洋的知识分子,一个普通中医突然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简直是自寻麻烦。他暗下决心,以后必须藏好这个秘密,等回头去旧书摊淘几本英语教材,装成自学的样子才稳妥。

收拾妥当后,他推着那辆刚买不久的凤凰牌自行车出门——这牌子今年刚由上海自行车三厂投产,在街头还算是新鲜物件,不少人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车把上挂着沉甸甸的帆布包,车铃叮铃作响,穿过胡同口时,卖糖葫芦的老汉笑着招呼:“陈大夫,今儿不上班啊?”

“去亲戚家吃饭。”陈墨笑着点头,脚下加了把劲往医院赶。

协和医院的门诊大厅已经没了上午的喧闹,药房窗口前空无一人。丁秋楠正和同事清点药柜,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算盘,听见车铃声就探出头:“回来啦?买着鸡了吗?”

“托朋友弄的,比市场上的新鲜。”陈墨把帆布包递过去,“还有羊腿和奶粉,给孩子带的。”

下班的广播声准时响起,陈墨载着丁秋楠往政务院家属院去。自行车穿行在自行车流里,丁秋楠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背上:“你说咱妈带俩孩子累不累?昨天建华打电话说,厂里给托儿所添了新滑梯,等孩子回来带他们去玩。”

“建华那小子,倒还记得孩子。”陈墨笑着应道,“不过咱妈身子骨硬朗,肯定应付得来。”

“哼,俩小白眼狼,走了这么多天也不想我。”丁秋楠轻轻掐了下他的腰,“下午托儿所张阿姨还跟我说,天天有小朋友问‘陈墨叔叔家的双胞胎啥时候来’,比他们亲妈还有人缘。”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陈墨故意学她的语气,引得丁秋楠在背后笑作一团。

家属院门口的哨兵见了他俩,熟练地递过登记本:“陈大夫,丁大夫,陈主任在里面等呢。”登记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大多是机关干部的家属来访记录。进了大院,青砖路上能看见零星的梧桐叶,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着花盆,偶尔传来收音机里的评书声。

陈国栋家的门虚掩着,刚推开就听见孩子的咿呀声。丁秋楠立刻松开陈墨,鞋都没换就冲进客厅:“婶,巧云姐!”王婶正抱着孩子哄,李巧云坐在一旁织毛衣,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可算来了,孩子刚醒,正找妈妈呢。”

陈墨把帆布包拎进厨房,揭开锅盖看了眼——王婶已经炖上了小米粥,灶台上还放着几个刚蒸好的馒头。“婶,晚饭我来做,您歇着。”他挽起袖子,“买了鸡和羊腿,给您露一手大盘鸡。”

“大盘鸡?这名字新鲜。”王婶凑过来,看着两只肥嫩的鸡眼睛发亮,“1956年公私合营后,鸡都得凭票买,你这是从哪儿弄的?”

“托乡下亲戚捎的,自家养的,不占票。”陈墨随口应付,拿起菜刀开始处理鸡肉。刀刃划过鸡皮的脆响里,丁秋楠抱着孩子进来了,奶瓶在孩子嘴里咕嘟作响:“婶,他做的菜可好吃了,上次炖的羊肉,我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王婶笑着摆手:“那我可不掺和了,你们娘仨去说话,我给陈墨烧火。”

厨房的土灶台很快冒出青烟,陈墨把鸡肉切成块,用料酒腌着去腥——这料酒还是上次娄董送的,在这年头算是稀罕物。他往锅里倒了点花生油,油热后下姜片、葱段爆香,再把鸡块倒进去翻炒,很快就飘出诱人的香味。王婶坐在灶前添柴,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啧啧称奇:“以前只知道你医术好,没想到做饭也这么利落。”

“在家常做,秋楠嘴挑。”陈墨笑着回话,又往锅里加了干辣椒和花椒——这是他从仓库里翻出的四川特产,在北方很少见。炒出红油后,他倒了些酱油调味,再加入热水没过鸡块,盖上锅盖慢炖。趁这功夫,他又把羊腿剁成块,放进另一个锅里焯水,加了点萝卜和姜片,炖上羊肉汤。

“要不要擀面条?”王婶见他忙完,主动问道,“等会儿拌在鸡里肯定香。”

陈墨刚要应声,客厅传来开门声,陈国栋和王建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建军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进门就喊:“妹夫,东西都交接好了?冶金部那边催着要机床图纸呢。”

“王叔盯着呢,错不了。”陈墨擦了擦手,“姐夫,你来得正好,帮我烧火,我擀面条。”

王建军乐呵呵地应着,换下外套就钻进厨房。陈国栋则坐在客厅喝茶,看着丁秋楠怀里的孩子,眼角堆起笑意:“这小子,跟陈墨小时候一个样,眼睛贼亮。”

暮色渐浓时,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院子。陈墨把擀好的面条下进沸水里,捞出来过凉水,再倒进炖得软烂的大盘鸡里拌匀。王婶端着羊肉汤出来,吆喝着开饭:“小琴也到了,快上桌!”

陈琴刚进门就抽了抽鼻子:“好香啊!这是做了啥好吃的?”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下就给李巧云夹了块鸡肉,“巧云,多吃点,补补身子。”

饭桌中央的搪瓷盆里,大盘鸡红亮诱人,面条吸足了汤汁,旁边的砂锅冒着热气,羊肉汤的鲜香味扑面而来。陈墨还烙了几个死面饼子,金黄酥脆,刚端上桌就被抢光了。王建军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妹夫,你这手艺比街道食堂的大师傅还好!”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丈夫。”丁秋楠得意地扬下巴,给陈墨夹了块鸡胸脯。

陈国栋喝了口羊肉汤,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小楚,以后常来给你婶露一手,她天天念叨食堂的菜不好吃。”

“没问题,叔想吃啥,提前说一声就行。”陈墨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琢磨——有了英语技能,说不定以后能帮着翻译些外文医学资料,既不暴露秘密,又能发挥作用。

饭后,丁秋楠、陈琴和李巧云收拾碗筷,王婶抱着孩子在一旁逗乐。陈国栋叼着烟,冲陈墨和王建军扬了扬下巴:“走,书房说点事。”

穿过客厅时,陈琴抬头看了眼,见丈夫眼里满是期待,便笑着摆手:“你们去吧,我在这儿陪婶说话。”她对这些官场门道向来不感兴趣,只要家里人安稳,有没有政绩都无所谓。

书房里的台灯昏黄柔和,陈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摊在桌上:“冶金部那边确认了,机床图纸是真的,娄董他们还藏了不少好东西。”他指尖点着文件,“建军,你跟着外贸口去天津港盘点仓库,这事儿办好了,明年粮食局的正局长位置……”

王建军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连连点头:“您放心,我肯定办得妥妥的!”

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姐夫激动的样子,忽然想起脑海里的英语词汇。或许这门突然获得的本能,不仅是自保的筹码,说不定还能在这场1958年的时代浪潮里,为身边的人多铺条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文件上的字迹里,也落在他悄然握紧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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