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尘落风平万事安(1 / 1)

“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收尾啊。”陈墨靠在诊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感慨。姜诚的结局,惨烈却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这份决绝,仍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刘叔,那你说,他给秋楠寄的信里为啥是砒霜?”陈墨忽然想起这件事,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细问。同样是报复,给别人寄的是剧毒的氰化钾,到了丁秋楠这儿却换成了毒性稍缓、更容易被察觉的砒霜,这其中的缘由实在让人费解。

刘主任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这事儿还真说不准。按邮戳日期算,你们收到的那两封信是最后寄的。有可能是卖给他氰化钾的人没货了,就拿砒霜凑数,反正这年头一般人也分不清这两种毒药。”

陈墨沉默了。姜诚到底知不知道最后两封信里装的是砒霜?这个问题随着他的自杀,永远成了无解之谜。他想起那天在看守所见到姜诚的情景,当听到信里是砒霜时,姜诚脸上那瞬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倒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或许,他对丁秋楠,终究还是留了一丝余地?

算了,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陈墨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抛开:“刘叔,那后续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刘主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子里的梧桐树,语气郑重:“姜诚的事儿,我们打算到此为止,不再继续追究,也不会对外通报。毕竟他是烈士家属,又是因为补助被截留、妹妹受辱才走上绝路,真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墨点点头,心里了然。不对外通报,既是保护姜莉母女,也是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社会议论,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但贪污截留烈士家属补助金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刘主任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陈局长已经责成局里成立了专案组,下去全面彻查。而且他已经向上级做了汇报,首长的批示很明确——无论涉及到谁,不管官阶大小,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能让死者蒙冤,更不能人死账消。”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陈墨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烈士家属的补助金是国家对英雄的承诺,更是姜诚母子活下去的希望,被这些人贪墨截留,简直是丧尽天良。如今能一查到底,也算是给九泉之下的姜诚母亲一个交代。

“那姜莉这边呢?你们打算怎么安排?”这是陈墨最关心的问题。姜诚不在了,姜莉带着年幼的囡囡,无依无靠,若是再被这件事牵连,日子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姜莉这边,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刘主任回过头,语气缓和了些,“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没参与任何事情,没必要让她背负这些。后续我们会协调她所在的工厂,适当给她一些照顾,让她能安稳过日子。”

听到这话,陈墨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这样的处理方式,对姜莉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他连忙说道:“多谢刘叔,这样我就放心了。”

“行了,小墨,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清楚这事儿,我还得去给王部长汇报情况。”刘主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起身离开。

“对了刘叔,”陈墨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之前那两个间谍,处理得怎么样了?”

刘主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神色:“那两个人的事情,属于涉密内容,我不能跟你多说。但你放心,已经都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儿了。”

陈墨了然地点点头。他知道保密纪律的重要性,刘主任能把姜诚的事情详细告诉他,已经是格外通融了。“那刘叔您慢走。”

送走刘主任,看着吉普车渐渐驶出医院大门,陈墨重新回到诊室坐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心里却一片沉重。

姜诚曾经是多么耀眼的一个人啊。年轻时参军入伍,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立过军功,是人人敬佩的英雄。可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究竟是时代的裹挟,还是人性的扭曲,让他从一个正直的军人,变成了一个连环复仇的杀人犯?

一整个上午,陈墨都有些心不在焉。诊病时虽然依旧严谨,但心里总被姜诚的事情牵扯着,脑袋里时不时就一片空白。直到中午下班铃响,他才收拾好东西,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属院门口,远远就看到丁秋楠站在门口等他。她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看到陈墨过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今天怎么这么晚?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看到妻子的笑容,陈墨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他走上前,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上午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丁秋楠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却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他的手,轻声说:“先回家吃饭吧,我炖了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回到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一碟炒青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简单却温馨。吃饭的时候,丁秋楠一个劲儿地给陈墨夹菜,把鸡腿都夹到了他碗里。

吃完饭,丁秋楠收拾好碗筷,拉着陈墨躺在里屋的床上。她轻轻关上门,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又坚定。

陈墨把头埋在妻子的胸口,贪婪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他一直很疑惑,丁秋楠早就给孩子断奶了,可身上怎么还带着这种让人安心的味道。或许,这就是母性的芬芳,是家的味道。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儿了吗?”丁秋楠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陈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把姜诚自杀的事情告诉了她,包括那些被姜诚报复的人,还有专案组彻查贪污的事,都一一说了出来。

其实早上听完刘主任的话,陈墨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姜诚到底是真的自杀,还是被“自杀”?但不管真相是什么,对现在的局面来说,只有他死了,才能一了百了。就算他活着,单凭南方那六死一伤的案子,也足够他枪毙好几回了。

丁秋楠听完,悠悠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细节。她对姜诚实在没什么好感,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遭遇寄毒信的惊魂一幕。但想到他的遭遇,又忍不住有些唏嘘。她闭上眼睛,轻轻拍着陈墨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听着妻子渐渐平稳的呼吸声,陈墨知道她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挪出来,轻轻掖好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三只狗懒洋洋地趴在墙角晒太阳,看到陈墨出来,只是抬了抬头,又继续趴着不动。陈墨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脑子里开始琢磨那份关于规范化消毒流程的建议。

现在医院的消毒方式太简陋了,很多器械只是简单擦拭一下,根本达不到灭菌效果,很容易造成交叉感染。他想把后世的一些消毒理念和方法写进去,比如高温灭菌、酒精消毒的规范浓度、一次性用品的使用建议等等,希望能让医院的医疗环境得到改善。

转着转着,他看到几个外科的大夫从外面回来,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边走边低声讨论着手术中遇到的问题。其中一个大夫揉着眉心说:“刚才那台手术太棘手了,患者肾功能衰竭,就算手术成功,后续恢复也很麻烦。”

另一个大夫叹了口气:“是啊,要是能有肾移植的技术就好了,可惜现在医学院那边还在摸索,听说进展不太顺利。”

陈墨心里一动。他记得之前听梁明远主任说过,外科和医学院联合搞了一个换肾项目,一直在秘密研究。根据他的记忆,协和医院早在1968年就已经开始应用腹膜透析治疗急性肾功能衰竭,而第一例成功的肾移植手术是在1973年完成的。可现在这个时候,医学院的办学已经受到了影响,再过两年,说不定这个项目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搁浅。

要是能帮他们一把就好了。陈墨心里琢磨着,或许可以把一些关键的技术要点,以“建议”的形式提出来,既不会显得太突兀,又能给他们一些启发。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丁秋楠从厂里回来,一进门就拉着陈墨往外走:“走,跟我去姐姐家一趟。”

“这么晚了,去姐姐家干什么?”陈墨有些疑惑。

“商量个事儿。”丁秋楠脚步不停,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就是上次说的,把爹娘留下的那套房子借给姜莉住的事儿,我得跟姐姐当面说清楚。”

陈墨挑了挑眉:“你怎么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丁秋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我也是女人,看到姜莉那个样子,实在不忍心。她现在刚进工厂当学徒,一个月工资才十七块零八分,既要交房租,又要自己买药调理身体,还要养囡囡。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用,省吃俭用也只能勉强糊口。”

“要是姐姐同意让她搬过去,咱们不收她房租,她就能把钱省下来给孩子买奶粉、买文具,自己也能多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丁秋楠转头看着陈墨,眼神里满是期待,“你觉得怎么样?”

陈墨耸了耸肩,语气宠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听你的。”对他来说,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能帮到姜莉母女,也是一件好事。

两人步行往陈琴家走去。那个年代的邻里关系格外融洽,住的都是单位分配的家属院,家家户户门都敞开着,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则坐在门口聊天,看到熟人路过,都会热情地打个招呼。

走到陈琴家所在的巷子口,就看到陈琴正在门口择菜。她看到陈墨和丁秋楠,立刻笑着站起身:“你们俩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做点菜。”

“没事姐,我们就是过来坐会儿,随便吃点就行。”丁秋楠快步走过去,接过陈琴手里的菜篮子,“你别忙活了,我来择。”

走进屋里,姐夫王建军还没回来,外甥女王家媛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几根彩色的绳子,不知道在摆弄什么。看到陈墨进来,她头也没抬,嘴里嘟囔着:“舅舅来了。”

“家媛,作业写完了吗?就知道玩。”陈墨故意逗她。

王家媛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舅舅,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作业早就写完了,我这是在编手链呢,我们班同学都在玩这个。”

“哦?让舅舅看看,编得怎么样了?”陈墨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又伸手捏了捏她胖乎乎的脸蛋。

王家媛气得鼓起腮帮子,抬手拍掉陈墨的手:“舅舅,你真讨厌!都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说完,她赶紧把编了一半的手链藏到身后,生怕被陈墨弄坏了。

陈墨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丁秋楠则跟着陈琴走进了厨房,帮着择菜、洗菜。

陈琴看了一眼弟媳,笑着说道:“说吧,今天跑过来,肯定有事找我。”

丁秋楠嘿嘿笑了两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是姐姐了解我。”

“那可不,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陈琴一边切菜,一边说道,“到底什么事儿,还得让你专门跑一趟?”

丁秋楠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想把爹娘留下的那套房子,借给姜莉住。”

“谁?姜莉?”陈琴正在切菜的手猛地停了下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就是那个被前夫欺负,弟弟还出了事儿的姜莉?”

“对,就是她。”丁秋楠点点头,把姜莉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特别难。工资低,开销大,住的房子又小又破,下雨天还漏雨。我想着,咱们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给她住,也能帮她一把。”

陈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看着丁秋楠,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是不是小墨让你来说的?他不好意思直接跟我说,就把你推出来当说客?”

丁秋楠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姐,这次真不是。是我自己想的,跟陈墨没关系。”她说着,把陈琴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给自己围上,然后推开陈琴,拿起菜刀继续切菜,“我就是觉得她太可怜了,同为女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你呀你。”陈琴伸手戳了一下丁秋楠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慰,“就是心太软,别人的事儿比自己的还上心。”

“姐,你就答应吧。”丁秋楠拉着陈琴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姜莉是个老实人,肯定会把房子照顾得好好的。等她以后日子好过了,咱们再把房子收回来就行。”

陈琴看着丁秋楠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姜莉的遭遇,心里也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那套房子本来就是爹娘留给咱们姐弟俩的,你想借,我没意见。”

“真的?太好了!”丁秋楠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抱住了陈琴,“谢谢姐!你真是太好了!”

“你呀,别高兴得太早。”陈琴笑着推开她,“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丁秋楠连忙说道。

“姜莉搬过去之后,你得多看着点。”陈琴认真地说道,“毕竟是外人,咱们也得留个心眼。还有,那房子虽然空着,但里面的东西都是好的,让她好好爱惜,别弄坏了。”

“放心吧姐,我肯定会跟她说清楚的。”丁秋楠连连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建军的声音:“我回来了!今天单位有点事,回来晚了。”

陈琴和丁秋楠连忙从厨房走出来。王建军看到陈墨,笑着说道:“小墨也在啊,正好,今天晚上咱们喝两杯。”

“姐夫,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过来跟姐姐商量点事儿,说完就走。”陈墨连忙说道。

“走什么走,都这么晚了,就在这儿吃饭。”陈琴说道,“我去再炒两个菜,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

王建军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陈墨问道:“听说姜诚的事情处理完了?”

陈墨点点头:“嗯,刘主任今天过来跟我说了,人没了,事情也算是了结了。”

王建军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本来是个英雄,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贪污截留补助金的事儿,已经成立专案组彻查了,很快就能有结果,也算是给死者一个交代了。”

“是啊。”陈墨点点头,心里感慨万千。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热热闹闹地吃着饭。王家媛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王建军和陈墨聊着工作上的事情,陈琴和丁秋楠则说着家常,气氛格外温馨。

吃完饭,陈墨和丁秋楠起身告辞。走在回家的路上,丁秋楠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太好了,姐姐答应了,等明天我就去跟姜莉说,让她尽快搬过去。”

陈墨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丁秋楠看似柔弱,心里却装着一片柔软,总是愿意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别人。

“慢点走,别着急。”陈墨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说,别让她觉得太突然。”

“嗯,我知道。”丁秋楠点点头,抬头看着陈墨,眼里满是星光,“有你真好。”

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夜色温柔,路灯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姜诚的事情尘埃落定,姜莉的生活也有了着落,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

生活就像这脚下的路,虽然偶尔会有坎坷,但只要一步步往前走,总能看到光明。陈墨心里默默想着,未来的日子,他会好好照顾家人,做好自己的工作,用自己的能力,让身边的人都能过得安稳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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