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内的旋转星云与之前海渊之眼的入口截然不同。
沈不归踏入的瞬间,感到的不是穿越空间的拉扯,而是时间的错乱感。一瞬间,他仿佛同时经历了童年练剑的酷暑、少年离家时的秋雨、与东方玥在碧波宫初见时的春寒——所有记忆中的季节感受混杂在一起,然后又迅速褪去。
眼前景象稳定下来时,他已独自站在一条幽暗的廊道中。
廊道两侧是半透明的墙壁,透过墙壁能看到外面漂浮的时间碎片——那些被核心吞噬的时空片段在这里如同游鱼般缓慢漂移。一个碎片中,一场古代海战正在上演,战船燃着熊熊烈火;另一个碎片里,却是东海市集的热闹景象,叫卖声隐约可闻。
沈不归尝试感应同伴的气息,但时间之力在这里严重干扰了灵力感知。他腰间父亲的倒流沙漏微微震动,指向廊道深处。同时,青衣人所赠的银色怀表也在怀中发出温热的脉动。
“保持本心,向塔顶汇合。”青衣人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沈不归深吸一口气,手按剑柄,沿着廊道前行。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发光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形状不断变化,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岔路。三条廊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条廊道的墙壁颜色略有差异:左路泛着淡蓝色,如同晨曦前的天空;中路是银灰色,似凝固的月光;右路则呈暗金色,仿佛黄昏时分。
沈不归犹豫片刻,取出倒流沙漏,让金沙缓缓流出。奇妙的是,金沙并未落下,而是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箭头指向中路。他信任父亲留下的这件法器,迈入银灰色廊道。
这条廊道比之前更加曲折,两侧的时间碎片也愈发密集。沈不归注意到,其中一些碎片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一个碎片里,苏清霜正在与一名白衣剑客对决,那剑客的剑法竟与她的清霜剑诀有七分相似;
另一个碎片中,李玄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神情凝重地写着什么;
还有一片,东方玥跪在一座新坟前,墓碑上的名字被时间模糊了,但她颤抖的背影令人心碎。
“这些都是核心推演的可能性,不是真实。”沈不归提醒自己,强迫视线从那些碎片上移开。
就在这时,前方廊道尽头传来细微的哭泣声。
是个孩童的声音。
沈不归脚步一顿,警惕地握紧剑柄。那声音却愈发清晰,带着令人心颤的悲伤:“爹……娘……你们在哪里……”
声音稚嫩,不过五六岁模样。
沈不归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身为修士的责任感让他无法对可能的受困者视而不见。他缓步靠近,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做好随时应对攻击的准备。
廊道尽头是一处圆形小厅,厅中央跪着一个背对着他的孩童,穿着破旧的布衣,肩膀因哭泣而微微耸动。
“孩子?”沈不归试探性地唤道。
孩童缓缓转过身。
沈不归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分明是他幼年时的模样!
“幻境!”他立刻意识到,但为时已晚。
“小归儿”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诡异而空洞:“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
“你不是我。”沈不归沉声道,倒流沙漏已在掌心旋转,金沙开始倒流。
孩童却笑了,那笑容在他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我就是你,是你遗弃在时间缝隙里的那一部分。你还记得吗?七岁那年,你第一次握剑时差点伤到自己,那时你想,要是能不学剑就好了,每天跟着娘亲读读书,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沈不归心中一震。这确实是他曾有过的念头,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还有十二岁,爹离开那天,你追到海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海平线。你想,要是爹能留下,哪怕他永远只是个普通渔民,也比现在这样强。”孩童一步步走近,声音中带着蛊惑,“这些念头,你都藏在心底最深处,但它们从未消失。我只是把它们具象化了。”
沈不归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意识,那些尘封的记忆和情感如潮水般涌来。母亲病逝前的叮嘱,父亲离家的决绝,独自修行时的孤独……
“放下剑吧。”孩童伸出手,“留在这里,我会给你一个不同的过去。一个爹娘都在身边,没有责任,没有使命,只有平凡幸福的过去。”
倒流沙漏的转速慢了下来。沈不归眼前开始出现幻象:温馨的小屋里,父母正围坐在桌边等他吃饭;窗外阳光明媚,没有汹涌的海潮,没有修炼的压力……
“不。”沈不归突然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清醒片刻,“那些如果是我的选择,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猛地催动倒流沙漏,金沙疯狂倒流:“我接受我的过去,无论它是完美还是残缺。正是那些经历,让我成为今日的我!”
孩童的身影开始扭曲、破碎,发出不甘的尖啸:“你会后悔的!所有的选择都通向痛苦和失去!”
“那就痛苦,那就失去。”沈不归斩钉截铁,“那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幻境彻底崩碎。小厅消失,他发现自己仍站在岔路口,刚才的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步之间。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时之塔的幻境竟如此逼真,直指人心最深处的弱点。
他调整呼吸,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塔内另一处。
苏清霜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原之上。寒风凛冽,雪花纷飞,四周白茫茫一片。这景象对她来说本不陌生——清霜剑诀的最高境界便是在极寒中领悟。
但很快她察觉异常:这里的寒冷不只是温度,更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孤寂感。
“苏清霜。”一个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她转身,看到另一个自己从雪幕中走出。这个“苏清霜”穿着一身素白衣裙,没有佩剑,眼神温和,周身散发着平静的气息。
“你是谁?”苏清霜剑已出鞘三寸,霜华剑气在剑身流转。
“我是你,或者说,是你可能成为的另一个你。”白衣女子微笑道,“还记得吗?十六岁那年,师尊问你,为何选择剑道。你说,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但内心深处,你其实更向往的,是像普通女子一样,读书、习字、赏花、品茶,而非终日与剑为伴。”
苏清霜沉默。这话触动了某些她不愿面对的念想。
“放下剑吧。”白衣女子伸出手,“剑道无情,越往上走,越是孤独。你看看历代清霜剑诀大成者,哪个不是孤身一人,在风雪中终老?你真的想要那样的未来吗?”
苏清霜眼前浮现出幻象:她坐在暖阁中,手持书卷,窗外是盛开的梅花;几个孩童在院中嬉戏,欢声笑语;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推门而入,朝她微笑……
那是她从未拥有、却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幻想过的生活。
“很诱人,对吗?”白衣女子轻声道,“留在这里,这一切都可以成真。不用再背负宗门期望,不用再担心同伴安危,不用再面对那些你无法战胜的强敌。”
苏清霜的手微微颤抖。剑身上的霜华开始消散。
但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碧波宫演武场上,与林清寒比剑后的相视一笑;东海之滨,与沈不归并肩对抗海兽时的默契;甚至还有,那个总是一脸严肃的李玄风前辈,在她突破瓶颈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剑道或许孤独。”苏清霜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清晰而坚定,“但我并不孤独。”
她重新握紧剑柄,霜华剑气轰然爆发,比之前更盛:“我有同行的伙伴,有需要守护的人,有必须完成的责任。你说的那种生活或许美好,但那不是我苏清霜的选择!”
剑光斩出,冰原碎裂。
白衣女子在消散前,留下一声叹息:“你会后悔的,当你失去一切时……”
“那就到那时再说。”苏清霜收剑入鞘,眼中再无迷茫。
李玄风所在的区域截然不同。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图书馆中,书架高耸入云,上面摆满了古籍玉简。这里收藏的,似乎是世间所有关于时间奥秘的记载。
“李玄风,二百七十三岁,东海散修,毕生钻研时间之道,终不得其门而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李玄风面前出现一个白发老者,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本无字天书。
“你是?”李玄风眯起眼睛。
“我是这座时之塔的意识碎片,或者说,是所有在此迷失的智者留下的执念聚合体。”老者抬起头,眼中仿佛有星河流转,“你追求时间之道一生,可曾想过,这一切是否值得?”
李玄风盘膝坐下,与老者对面:“值得与否,不由外人评判。”
“但你确实一无所获。”老者翻开天书,书页上浮现出李玄风一生的片段:少年时偶得残卷,初识时间奥秘;中年四处游历,寻找线索;晚年虽有所成,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最后一道门槛,“你看,二百七十三年,你错过了太多——亲情、友情、爱情,甚至作为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生活乐趣。而换来的,不过是些皮毛之见。”
天书上又浮现出另一幕:如果李玄风当年没有选择时间之道,而是安心做个普通修士,或许早已娶妻生子,开宗立派,儿孙满堂……
“时间是最残酷的法则,它给予一切,又夺走一切。”老者叹息道,“你穷尽一生追逐它,最终只会发现,你永远无法真正掌控时间,反而被时间掌控。”
李玄风静静看着那些幻象,良久,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老者皱眉。
“我笑你,或者说笑这座塔,终究不懂人心。”李玄风缓缓站起,“是,我或许一生都无法完全参透时间奥秘;是,我确实错过了许多凡人应有的乐趣。但你知道吗?”
他指向那些幻象中的“另一种人生”:“那些所谓的美好,只是你们想象出来的可能性。而真实的我,真实的李玄风,在追寻时间之道的这二百七十三年里,每一天都活得充实而满足。当我解开一个古老谜题时,当我在残卷中发现前人智慧时,那种喜悦,是任何俗世乐趣都无法替代的。”
老者沉默。
“至于最终能否大成……”李玄风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求道的过程本身,就是道的一部分。这一点,你们这些被困在时间碎片中的执念,永远不会懂。”
话音落下,图书馆开始崩塌,古籍化为飞灰。老者深深看了李玄风一眼,身影逐渐淡去。
“你赢了。但塔顶的真相,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
“那就让我亲眼看看。”李玄风拂袖,向崩塌处走去。
东方玥的试炼又有所不同。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碧波宫,但这不是她熟悉的碧波宫。宫殿金碧辉煌,弟子如云,所有人都对她恭敬行礼:“参见宫主。”
“宫主,今日的议事要开始了。”一名长老模样的老者上前禀报。
东方玥茫然地跟着他走进主殿,坐在那张属于宫主的宝座上。殿下站着数十位长老和核心弟子,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敬畏。
“宫主,东海七十二岛已尽数归附,我碧波宫如今是东海第一大宗门。”一名长老禀报。
“宫主,时间遗忘者的威胁已被清除,东海恢复太平。”
“宫主,这是今年新入弟子的名册,请您过目。”
一条条捷报传来,碧波宫在她领导下如日中天。这是她父亲东方明毕生的梦想,也是她曾暗自期望能够达成的目标。
但东方玥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不归呢?苏清霜呢?林师叔呢?”她突然问道。
殿下众人面面相觑。一名长老迟疑道:“宫主,您说的这些人……属下未曾听闻。”
“未曾听闻?”东方玥站起,“那李玄风前辈呢?赵沧澜宗主呢?”
众人摇头。
东方玥心中一沉。她走下宝座,来到殿外。碧波宫确实繁荣,弟子们修炼刻苦,海面平静无波,一切都那么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这是哪里?”她问身后的长老。
“自然是碧波宫啊,宫主。”
“我是怎么当上宫主的?”
“老宫主仙逝后,您继任已有十年了。”
十年?东方玥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比记忆中的更加成熟。但她完全不记得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
她跑回自己的寝宫,翻找过去的物品。找到了一本日记,翻开,上面记录着她如何带领碧波宫一步步走向辉煌,如何解决一个个危机,如何得到所有人的拥戴……
但字迹不是她的。
“假的。”东方玥放下日记,喃喃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为何是假的?”一个声音响起。另一个“东方玥”出现在门口,穿着宫主华服,头戴冠冕,气度雍容,“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带领碧波宫成为东海至尊,完成父亲的遗愿,受万人敬仰。”
“那我的朋友们呢?”东方玥直视对方,“沈不归,苏清霜,林清寒,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走了自己的路。”宫主“东方玥”淡淡道,“沈不归继承了父亲的道路,继续探索时间奥秘,消失在某个时间裂隙中;苏清霜回到了她的宗门,继承了清霜剑诀的完整传承,成为一代剑道宗师;林清寒云游四方,追寻阵法极致。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不再需要并肩作战。”
“需要?”东方玥捕捉到了这个词,“所以,我们之间的情谊,只是‘需要’?”
“难道不是吗?”宫主“东方玥”笑了,“你们因为共同的敌人而走到一起,如今威胁解除,自然各奔前程。这才是现实,东方玥。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固然美好,但它们只是人生中的一个阶段。现在,你有了更重要的责任——整个碧波宫,整个东海。”
她张开双臂:“看看你拥有的一切,这才是你应该追求的。那些个人的小小情谊,在宗门大义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东方玥沉默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如果接受了这一切,她确实会成为父亲骄傲的女儿,成为碧波宫历史上最伟大的宫主之一。
但是……
她想起了沈不归在海渊入口前的坚定眼神,想起了苏清霜在战斗中总是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了林清寒虽然总是一本正经却会在细节处关心所有人的模样。
“你说得对,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各奔前程。”东方玥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彩,“但那一定是我们在共同战胜一切困难之后,微笑着道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虚假的完美世界里,假装他们从未存在过。”
她取出过去之轮,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寝宫:“我的过去或许不完美,但那是真实的。我的未来或许充满挑战,但那是我要与他们一同面对的。这个虚假的宫主之位,我不要!”
过去之轮爆发出的光芒撕裂了幻境。碧波宫如沙堡般崩塌,宫主“东方玥”发出不甘的尖叫:“你会后悔的!没有力量,你什么也保护不了!”
“那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东方玥坚定地说。
幻境破碎,她重新站在时之塔的廊道中,手中过去之轮的光芒指引着方向。
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突破了各自的幻境考验,向着塔顶前进。
沈不归在接下来的路上又遇到了几次时间陷阱——一段廊道的时间流速突然加快,他几乎是冲刺通过,出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多了几缕白发;另一段廊道时间倒流,他差点变回少年模样,幸亏及时催动倒流沙漏稳住自身时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打斗声。
沈不归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看到苏清霜正与三个“自己”激战。那三个幻影分别施展着清霜剑诀的不同招式,配合默契,将苏清霜逼得步步后退。
“苏姑娘!”沈不归拔剑加入战团。
“小心,这些幻影会模仿我的剑法,而且……”苏清霜话音未落,一个幻影突然转向沈不归,剑招竟变成了沈不归擅长的剑式!
“它们能读取我们的战斗记忆!”沈不归险险挡下一剑,感到虎口发麻。
两人背靠背应战,三个幻影不断变换招式,时而是苏清霜的清霜剑诀,时而是沈不归的剑法,甚至还有他们见过的其他高手的招数。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似乎能无限学习。”苏清霜喘息道,她已战斗多时,灵力消耗不小。
沈不归忽然注意到,每当幻影变换招式时,胸口都会短暂浮现一个银色符文。他心念一动,对苏清霜道:“我有个想法,需要你配合。”
“说。”
“等会儿我会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它们使用我的‘逆流斩’。那一招的起手式会暴露胸口要害约半息时间。你要在那瞬间,用你最凌厉的剑招攻击那个符文。”
“太冒险了,万一——”
“信我。”沈不归简短道。
苏清霜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沈不归故意将剑势放缓,卖了个破绽。如他所料,一个幻影立刻变换招式,使出“逆流斩”的起手式——胸口银色符文亮起。
“就是现在!”
苏清霜的清霜剑如一道寒光刺出,精准命中符文。幻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化作银色光点消散。
“有效!”沈不归精神一振,“继续!”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解决了另外两个幻影。最后一只幻影消散时,周围的时间波动明显减弱了许多。
“其他人应该也遇到麻烦了。”沈不归擦去额头的汗,“我们得加快速度。”
“我知道一条近路。”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两人抬头,看到李玄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廊道上方的一处平台上,正俯视着他们。
“李前辈!您怎么——”苏清霜惊喜道。
“老夫的路径恰好经过这里,看到你们的战斗。”李玄风跃下平台,“这塔内的结构会不断变化,但我找到了些规律。跟我来。”
三人汇合后,李玄风带领他们穿过一系列复杂的时间回廊。路上,他们遇到了被困在时间循环中的赵沧澜——这位沧澜宗主正在与一群不断重生的时间幻影苦战,已经精疲力竭。
四人合力才将赵沧澜救出。赵沧澜苦笑道:“惭愧,老夫竟被这些幻影困了这么久。”
“这塔诡异得很,赵宗主不必自责。”李玄风道,“我们现在需要找到林清寒和东方玥,还有那位……另一个沈不归。”
提到青衣人,众人沉默片刻。虽然共同经历了入口处的战斗,但对他身份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我相信他。”沈不归忽然说。
“为何如此肯定?”赵沧澜问。
沈不归取出那枚银色怀表:“他给我的这个,里面记载的时间之道,与我父亲留下的传承一脉相承,但更加完善、系统。如果是敌人,没必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获取信任的诱饵。”苏清霜冷静道。
“有可能。”沈不归承认,“但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且,如果他要害我们,在入口处有很多机会。”
李玄风沉吟道:“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先找到其他人再说。”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东方玥的呼喊声。四人立刻赶去,看到东方玥和林清寒正背靠背抵挡着一群时间幻影的攻击。那些幻影形态各异,有些甚至不是人形,而是扭曲的时间流凝聚而成。
更令人惊讶的是,青衣人也在场,他正单手结印,用晶体化的左臂撑起一道银色屏障,保护着东方玥和林清寒。
“快过来!”青衣人看到他们,大喊道,“这些是时间裂隙中滋生的‘时之虫’,不能硬拼!”
沈不归等人迅速加入战团。时之虫没有固定形态,它们能融入时间流中,再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众人一时间手忙脚乱。
“用时间之力对抗时间之力!”青衣人喝道,“沈不归,用倒流沙漏减缓它们!东方玥,用过去之轮固定这片区域的时间!其他人保护他们施法!”
沈不归和东方玥立刻照做。倒流沙漏的金沙弥漫开来,时之虫的动作明显变慢;过去之轮的蓝光则如涟漪般扩散,将这片空间的时间流动暂时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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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此机会,其他人全力攻击。李玄风一掌拍出,时间之力凝聚成无形的手印,将三只时之虫震碎;苏清霜剑光如雪,冻结了数只;赵沧澜的沧澜功法引动时间潮汐,将一群时之虫卷入其中绞碎;林清寒则布下困阵,限制它们的活动范围。
在七人合力下,时之虫群终于被清剿殆尽。
青衣人喘着粗气收回屏障,晶体化的左臂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你受伤了?”沈不归注意到。
“小伤,时间之力会慢慢修复。”青衣人不在意地摆手,看向众人,“都通过幻境试炼了?很好,比我想象的快。”
“那些幻境到底是什么?”林清寒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是时之塔的防御机制,也是筛选机制。”青衣人解释道,“只有能直面自己内心弱点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向上。如果沉迷幻境,就会被同化为塔的一部分——就像那些时间碎片一样。”
他抬头望向廊道上方:“我们已经通过了中层区域,再往上就是塔的上层。那里更加危险,时间乱流已经实质化,会形成各种难以预测的现象。但中枢就在塔顶,我们必须上去。”
“你确定核心本体在那里?”李玄风问。
“确定。”青衣人点头,“我作为锚点三百年,能感应到它的位置。而且,我怀疑时间遗忘者的一部分意识已经渗透进核心,我们必须在那完全融合前阻止它。”
“融合?”沈不归皱眉。
“时间遗忘者很可能试图控制或吞噬核心,以获得操控整个东海时间的能力。”青衣人神色凝重,“如果让它成功,不仅是东海,整个世界的时间秩序都可能崩溃。”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
“带路吧。”沈不归说,“我们已经走到这里,没有回头路了。”
七人重新集结,在青衣人的带领下,向时之塔的上层进发。越往上走,周围的时空扭曲越严重。他们看到了各种诡异景象:一片区域的雨水向上飘;另一处火焰燃烧却没有温度;还有的地方,他们的影子会脱离身体,做出独立的动作。
“这些都是时间法则紊乱的表现。”青衣人警告道,“不要触碰任何异常现象,跟紧我。”
突然,前方廊道尽头出现一扇巨大的银色大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是一个沙漏图案。
“这是通往塔顶的最后一道门。”青衣人说,“需要集齐七种时间印记才能打开——正好我们七人,各有一种。”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什么印记?”苏清霜警惕地问。
“时之塔会自然吸引具备时间天赋者。”青衣人平静道,“沈不归的倒流沙漏,东方玥的过去之轮,李前辈的时间感悟,赵宗主的潮汐韵律,林清寒的循环阵法,苏姑娘剑意中的凝滞特性,还有我的……永恒碎片。”
他举起晶体化的左臂:“每个人都将手按在门上对应的位置。”
七人依言而行。当最后一人——沈不归将手按上时,银色大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沙漏图案开始转动。
大门缓缓开启,刺目的银光从中涌出。
门后,是时之塔的顶层,也是时间核心的所在。
沈不归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廊道,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和那个三百年前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光芒之中。
塔顶的真相,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