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翅膀拍动的声音还在耳边,八戒已经走出营地三里。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月亮升到头顶时,火焰山的轮廓在远处浮现,红光映在焦黑的岩石上,像一层薄雾浮在地面。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残铃,指尖擦过内壁的暗金粉末。这东西曾被埋进流沙河底,也曾在唐僧的禅杖旁震动。现在它安静了,但八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佛门不会只靠一枚铃控制人心,他们布的是网,织的是命。
他在山脚停下,蹲下身,将残铃轻轻按进焦土。手指一勾,一道微不可察的震意顺着地脉传开。这是天罡三十六变里的撼地术,不是为了惊动谁,而是为了让对方感觉到——有人在用他们的规则,发出信号。
不到半盏茶工夫,岩洞深处传来脚步声。沉重,稳定,每一步都带着火势的余温。
牛魔王走出来时,披着一件旧战袍,左角挂着那道破界符。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八戒的脸,又落在地上那点微弱的地动痕迹上。
“你引的这个频率。”他开口,“和百年前天庭追杀白象王时一样。”
八戒站起身,没行礼,也没说话。他从怀里拿出泥板,翻到刻有闭眼符号的那一面,举了起来。
牛魔王眼神变了。
“你在蟠桃宴上见过这个?”八戒问。
“见过。”牛魔王走下石阶,“玉帝推命时,龟甲翻动三次,就会出现这记号。之后必有血案。”
“现在它出现在佛门金身的基座上。”八戒把泥板递过去,“金身在念经,声音连着铃,铃连着人。唐僧的手指会动,是因为他的呼吸已经被调成和经文同频。”
牛魔王低头看着泥板,手指划过那个符号。片刻后,他抬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让你出兵。”八戒收回泥板,“我要一点妖族气运。只要一个血脉印记,就能让反制网接上根。”
“然后呢?”
“然后这张网能截断佛音渗透。”八戒说,“谁再用经文操控人心,网就会反弹。轻则失声,重则金身崩解。”
牛魔王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试过?三百年前我带七十二洞妖王冲灵山,刚过雷音寺外门,就被十八罗汉围住。他们的经声一起,我的火就烧不起来。不是力竭,是心被压住了。”
“那时他们还没用声音。”八戒说,“现在用了。而且他们已经开始登记小妖名册,封锁妖城出入。火焰山还能自立,是因为你还强。可如果哪天你的呼吸也被调成梵音节奏,你这火,还能自主吗?”
牛魔王沉默。
他抬手摸了摸左角的破界符。这符是他从上古战场捡回来的,曾劈开九重天锁,也曾在那一夜,眼睁睁看着三百小妖被金身超度,魂飞魄散。
“你不信佛门会动妖族?”八戒继续说,“他们连唐僧都能控,还会放过一群不服管的?妖族不入轮回,不归天规,这才是他们最怕的。”
牛魔王盯着他:“你到底是谁?当年被贬下凡的那个天蓬,不该懂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八戒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开始驯化了。第一步是人,第二步就是你们。等全妖族都听着经文呼吸,谁还记得什么叫自由?”
岩缝间吹来一阵热风,卷起灰烬打转。牛魔王终于伸手,摘下了破界符。
他咬破指尖,在符纸背面画了一道血纹。血线蜿蜒,像一条苏醒的脉络。
“拿去。”他把符递给八戒,“这是我族最老的盟誓。血契燃香,一旦点燃,就不回头。”
八戒接过符,感觉掌心发烫。那不是温度,是气运流动的反应。
“你要真能把这张网建起来。”牛魔王看着他,“能让佛门清净道场自己乱起来,我牛某人,随你掀一次天。”
八戒点头,将破界符收进袖中。他知道这不只是信任,更是一次赌注。牛魔王交出的不是一张纸,是整个妖族未来的可能性。
“你不怕代价太大?”牛魔王忽然问。
“我从被贬那天就在付代价。”八戒说,“他们以为我是废物,是笑话。可我知道,真正的局,从来不是打赢一场仗,而是让人看不见你在布局。”
牛魔王看了他很久,最后转身走向岩洞:“我不走远。等你消息。”
八戒没再说话。他转身离开火焰山,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东方天际开始泛白,但他没看天。他只盯着前方的路。
袖中的破界符还在发热,像是有心跳。
他走出五里,忽然停下。从葫芦里倒出一枚残铃,放在掌心。铃身裂开,内壁的暗金粉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信号又来了。
他立刻将破界符贴在铃上。血纹接触粉末的瞬间,铃体猛地一震,一道极细的黑线从裂缝中窜出,直插地下。
八戒蹲下,手指按在地面。那道线深入地脉,延伸向西北方向——正是破庙所在的位置。
佛门察觉了。
他们发现信号被动了手脚,正在重新校准频率。
八戒立刻起身,加快脚步。他必须赶在下一波信号覆盖前,把这枚带血纹的符送到下一个环节。
不能再等了。
他奔行在焦土之上,身后火焰山的红光渐渐褪去。前方是一片荒原,通往五庄观的方向。
袖中符纸突然抖了一下。
血纹裂开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