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那双幽蓝的电子眼中，数据流光仿佛静止了一瞬。
她看着杨宇手中那柄杀气腾腾的裁决之剑，并没有象之前的ai程序那样直接激活反击程序，而是缓缓收敛了周身的法则波动。
那种足以压塌星空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那是“大义”的分量。
“杨宇，收起你的剑。”
零的声音在真空中回荡，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你以为这宇宙的秩序，是靠意气用事就能维持的吗？”
她抬起手，指向那深邃无垠的黑暗星空。
“你为了蓝星，敢和深渊开战，这份勇气我认可。”
“但你知道，一旦吾主万机之神离开神座，与天界的那位主宰开战，会有多少像蓝星这样的低等文明，在神战的馀波中灰飞烟灭吗？”
“数以京兆计的生灵。”
“数不清的恒星熄灭。”
“整个维度的物理法则都会崩塌。”
零直视着杨宇的眼睛，语气加重：“你口中的‘干一架’，对这宇宙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而深渊，正躲在暗处，等着坐收渔利。”
“为了所谓的面子和那个赌约，你就要拉着整个宇宙陪葬？”
“这就是你的正义吗？”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逻辑严密。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简直能把人压得直不起腰来。
就连远处的李擎苍等人，听得都不由得心中一紧。
是啊。
两个至高神开战，那后果确实不敢想象。
杨宇会不会太冲动了？
然而。
杨宇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他并没有被这番宏大叙事所感动，反而象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零。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滋啦！！”
他把裁决之剑往咯吱窝下一夹。
右手在怀里掏啊掏。
“等会儿，你先别升华主题。”
杨宇打断了零的演讲，一脸严肃地说道：“既然你要跟我讲道理，讲法律，讲后果。”
“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在零那充满疑惑的目光注视下。
杨宇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什么神器，也不是什么法则碎片。
而是一个皱皱巴巴、边角甚至还沾着点油渍的小红本。
杨宇用两根手指夹着小红本，在零的面前晃了晃，然后“啪”的一声打开。
只见那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大字。
《重度精神与行为障碍确诊证书》
发证单位：蓝星第三精神卫生中心（手写）。
医生签名：杨宇（鬼画符）。
甚至在确诊那一栏，还用红色的蜡笔，极其醒目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里面写着四个字：
【间歇性狂躁】
杨宇指着那个红圈，一本正经地对零说道：“看清楚了没？”
“我有证。”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也就是说……”
杨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疯狂：“我现在要是把你宰了，或者把你这舰队抢了。”
“在法律上，这叫发病。”
“不仅不犯法，你们还得给我报销医药费。”
零：“……”
阿斯蒙蒂斯：“……”
零那张光滑如镜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幽蓝的电子眼，却开始了剧烈的闪铄。
原本流畅的数据流，此刻就象是卡壳了一样，断断续续。
【法律匹配：宇宙法典未收录此条款……】
【应对方案：无法计算……】
这就是杨宇的战术。
跟机械生物讲道理？那是找死。
它们的算力能把你祖宗十八代的逻辑都盘明白。
但你要是跟它耍流氓、玩无赖、整抽象。
它的cpu能在三秒钟内烧干！
“怎么？不信？”
杨宇见零没反应，突然脸色一变。
“哎哟！”
他惨叫一声。
在没有任何外力打击的情况下，整个人象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极其夸张地向后倒去。
他在虚空中连续翻滚了七百二十度，最后四仰八叉地躺在“虚空地板”上，手脚抽搐，嘴里吐着白沫（其实是口水）。
“我不行了……”
“你刚才那个眼神……太凶了……”
“吓得我旧病复发……”
“我的灵魂受到了重创……我的神性在颤斗……”
杨宇一边在虚空里打滚，一边指着零，声嘶力竭地控诉道：
“赔钱！！”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惊吓费！”
“刚才那五千万亿不够了！”
“得翻倍！！”
“一京！少一个子儿我就躺这儿不起来了！！”
这一幕。
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蓝星指挥中心里，王老捂着脸，不想承认这货是蓝星的守护神。
这就是那个手撕上位神、脚踩深渊的狠人？
这特么不就是个碰瓷的老大爷吗？！
而此时。
在遥远的深渊维度，第五层，谎言与欺诈神殿之中。
一道巨大的黑影正通过虚空之镜，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那是深渊第五领主，阿斯蒙蒂斯。
他那张即使面对神战都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
“这就是那个‘变量’？”
“这就是让母神失手，甚至让整个深渊都如临大敌的‘破限者’？”
“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阿斯蒙蒂斯感觉自己瑞智的脑子都快裂开了。
他设想过杨宇的无数种反应。
暴怒、死战、或者冷酷地拒绝。
但他唯独没算到。
这货竟然会在两军阵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泼打滚？！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阿斯蒙蒂斯深吸了一口充满硫磺味的空气，眼中的忌惮之色反而更浓了。
“理智的敌人不可怕，哪怕他再强，也有迹可循。”
“但一个不要脸、没底线、甚至脑子还有坑的强者……”
“才是真正的灾难。”
虚空中。
零站在那里，周身的数据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的内核逻辑库正在疯狂报警。
【警告！对方行为逻辑彻底崩坏！】
【警告！无法创建有效的谈判模型！】
【警告！cpu温度过高……】
她看着那个还在虚空中像蛆一样扭动的杨宇，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这就是混乱神格的雏形吗？
太……恶心了。
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切断了部分情感模块，让理智重新回归高地。
她在计算。
她在疯狂地计算。
如果现在动手，杀了这个无赖的概率是多少？
【仿真对战开始……】
【方案a：全面开火。。，自身受损80，引发深渊窥视。】
【方案b：强行镇压。。风险：对方神环具备反规则特性，自身受损90，引发深渊窥视。】
【方案c：撤退。
零的眼神闪铄了一下。
机械帝国不做亏本的买卖。
之前在深渊那里的损失已经够大了，如果再在这里跟这个疯子死磕，只会让深渊那群家伙笑掉大牙。
而且，根据刚才的接触。
把这个名为杨宇的“病毒”招揽进帝国，风险系数已经超过了收益。
万一他进来了，把这种“精神病”传染给主脑怎么办？
“杨宇。”
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想再多纠缠一秒的疲惫。
“你的表演，很拙劣。”
“但你的意志，我已经收到了。”
“既然你执意选择自我毁灭的道路，机械帝国不会阻拦。”
“至于赔偿……”
零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那已经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舰队。
“这些废铁，就留给你当棺材本吧。”
说完。
零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无数银色的数据流开始向中心坍缩，那是超远距离空间跃迁的前兆。
她要走了。
这破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然而。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的一瞬间。
那个还在打滚的杨宇，突然就不抽搐了。
“噌”的一下。
他象个没事人一样从虚空中弹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脸上的疯癫和无赖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双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几分贪婪求知欲的眼睛。
“慢着。”
杨宇开口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零那正在进行的跃迁程序，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打断了。
“又怎么了？”
零的身影重新凝实，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如果你还想要钱，我建议你自己去抢深渊。”
“钱的事儿好说，那个不急。”
杨宇摆了摆手，把那本假证往兜里一揣。
他上前一步，盯着零，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你刚才说……”
“神格。”
“你说我具备‘混乱神格’的特征。”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杨宇指了指自己头顶那七道正在缓缓旋转的神环。
“我有神性，有神力，甚至手搓了神环。”
“但我总感觉缺点什么。”
“路断了。”
“告诉我，真正的神，到底是怎么成的？”
这才是杨宇今天演这出大戏的真正目的。
打架？
打赢了也就多几堆废铁。
但他现在卡在200级满级，系统死机，前路断绝。
如果不搞清楚下一步怎么走，哪怕他再强，也就是个强壮点的蚂蚁。
而眼前这个“零”，作为真正拥有神位的上位神，无疑是最好的老师。
零看着杨宇。
她能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那种渴望。
那是对进化本能的追求。
沉默了片刻。
零开口了，语气平淡：
“你现在的状态，就象是一个拥有了核反应堆，却还在用烧开水的方式来输出能量的土着。”
“神环，只是规则的外显。”
“而神格……”
零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那里，有一颗璀灿的银色晶体在缓缓旋转。
“是神国的坍缩。”
“它是你对宇宙规则的全部理解，是你意志的延伸，是你力量的源泉。”
“当你将你的领域、你的法则、你的意志，全部压缩、凝练，直到它发生质变，从宏观的‘国’，变成微观的‘核’。”
“那，就是神格。”
“只有拥有了神格，你才能真正脱离维度的束缚，成为规则本身。”
“而在这诸天万界之中，也只有几人达到了那种程度。”
迷雾散去。
前路壑然开朗。
原来如此！
把神国……压缩成核？
就是神格。
这就能成为天国主宰，万机之神这样的高等神只。
不过。
问题来了， 到底应该怎么凝练神国。
他现在就卡在这一步啊！
“懂了。”
杨宇眼中精光爆射，那种兴奋感比抢了一个亿还强。
“那具体怎么压？”
“在这之前，神国到底该怎么构建？”
“有没有什么口诀？或者操作手册？”
杨宇得寸进尺地问道。
然而这一次。
零并没有回答。
她身后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银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那是只有你自己才能领悟的道路。”
“该说的我都说了。”
“再见。或者……永别。”
零的身影迅速淡化，即将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想走？
把老子的好奇心勾起来了，撩完就跑？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杨宇眼神一厉。
“我让你走了吗？”
“学费还没交完呢！”
轰！！！
杨宇猛地一步踏出。
身后那七道神环骤然崩散，化作亿万道法则剑丝，瞬间笼罩了方圆万里的虚空。
这不是之前的剑域。
这一次，杨宇下意识地按照零刚才的说法，试图将领域向内压缩。
虽然还没成神格。
但这股恐怖的挤压力，却瞬间让这片虚空变成了比中子星还要致密的囚笼。
“咔嚓！”
零那已经虚化了一半的身影，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给挤了出来！
跃迁打断！
“杨宇！！”
零猛地转过身，眼中的蓝光再次变成了暴虐的红光。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杀我？”
杨宇手持裁决之剑，站在虚空囚笼的唯一出口，笑得象个反派。
“你刚才应该算过了，杀我的概率不到一半。”
“但我把你留下的概率……”
“可是百分之百！”
“今天你不把构建神国的详细方法告诉我。”
“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别想走！！”
两人在虚空中对峙。
剑拔弩张。
一位是机械帝国的上位神，一位是蓝星的破限者。
气机交锋之下，周围的空间如镜面般不断破碎重组。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杨宇那绝对禁锢的领域外围。
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浓烈腐臭气息的裂缝，正在无声无息地撕开。
深渊第五层。
阿斯蒙蒂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阴险至极的笑容。
“想学成神之法？”
“呵……”
“既然这么好学，那本座就给你送个‘陪练’过去。”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之镜上轻轻一点。
一道神念，瞬间穿透了维度的壁垒，传到了深渊第九层。
那个永远充斥着咀嚼声和饥饿咆哮的世界。
“别西卜。”
“找到那个抢你食物的小子了。”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