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沉沦裂谷回四象学府的路上,气氛有点微妙。
不是说大家闹别扭了——完全没有。小鸟被林晓月小心地抱在怀里,隔一会儿就喂点吃的,然后继续睡。流云在前面探路,偶尔会停下来等他们。苏墨、石大山、阿织和林晓月并排走着,聊著天,说著接下来的打算。
但就是不一样了。
以前旅行,总觉得前路茫茫,大家绑在一起,一起去闯未知的地方。现在呢,每个人心里都有了个大概的方向,知道接下来要去哪,要做什么。路还是那条路,山还是那些山,但走起来的感觉变了。
走了两天,到了个岔路口。
往左是去四象学府的方向,往右是往北,去苏墨说的凛冬城的路。
四个人在路口停下。
苏墨先开口:“我就从这儿往北走了。直接去凛冬城,路上还能顺便拜访几个老朋友。”
她说著,把背包往上提了提。焰心蹲在她肩头,冰枢蜷在她另一侧肩窝里,荆刺——现在该叫荆棘女王了——缠绕在她手腕上,像一圈精致的绿色手环。
“这就走了?”石大山问。
“嗯,”苏墨点头,“早去早回嘛。而且”她顿了顿,“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了。”
林晓月愣了一下:“你不是先去凛冬城吗?”
“凛冬城只是第一站,”苏墨说,“之后会回家。我家就在北境,离凛冬城不远。”
她说著,脸上露出一种林晓月很少见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期待,又像是要回去打一场硬仗的感觉。
“回去”阿织小声问,“会很麻烦吗?”
苏墨笑了,笑容里带着点锐气:“麻烦?可能吧。我们家族挺传统的。以前我出来的时候,跟家里长辈吵了一架。他们认为我应该按家族安排的路走,按传统的方法训练御兽,按既定的规矩做事。”
她摸了摸肩头的焰心:“但你看,我现在带的伙伴,用的方法,走的路没一样是按他们想的来的。”
焰心蹭了蹭她的脸。
“所以这次回去,”苏墨继续说,“不是回去认错的。是回去告诉他们——我的路走对了,而且走得很好。他们那套老方法,该改改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林晓月能听出那份决心。
石大山咧嘴笑:“行!那你可得争气点,别给我们心声小队丢人!”
“放心吧,”苏墨也笑,“丢不了人。”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林晓月:“这个给你。”
林晓月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刻着火焰纹路的金属牌,还有一卷细细的、用特殊墨水写着字的皮纸。
“这是我家族的联络信物,”苏墨说,“拿着这个,去任何有烈焰天马家族产业的地方,都能得到帮助。那卷皮纸上是几个工匠和材料商的联系方式,都是和我关系不错的,你建驿站的时候用得着。”
林晓月握著布袋,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
苏墨摆摆手:“别这么看我,互相帮助嘛。等你驿站建好了,我可要带人去蹭吃蹭住的。”
“随时欢迎,”林晓月认真地说,“永远给你留房间。”
苏墨笑了笑,然后看向石大山和阿织:“你们也是。需要帮忙就开口。”
石大山拍胸脯:“放心,我这边没问题!”
阿织小声说:“我会好好努力的。”
又聊了一会儿,该说的都说了。
苏墨最后拍了拍林晓月的肩:“照顾好小鸟,还有你自己。有事随时联系。”
然后她转身,朝北边的路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焰心从她肩头跳下来,变大身形,化作威武的烈焰天马。苏墨翻身上马,冰枢在她肩头化作一层晶莹的护甲,荆棘女王在她手腕上舒展开叶片,散发出柔和的生命气息。
“走了!”她喊了一声。
赤霄展开双翼,蹄下生火,载着她腾空而起,朝北方飞去。
林晓月三人站在路口,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真走了啊,”石大山挠挠头,“以前天天在一起,现在突然少个人,怪不习惯的。”
阿织小声说:“苏墨姐会顺利的吧?”
“会的,”林晓月说,语气很肯定,“她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他们又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四象学府的方向继续走。
少了个人,队伍安静了不少。
半个月后,北境,烈焰天马家族主城,焰心城。
苏墨站在家族大宅的门口,抬头看着那扇高耸的、刻着火焰纹路的青铜大门。
门开着,两边站着守卫。守卫看到她,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行礼:“大小姐回来了?”
“嗯,”苏墨点头,“我父亲在吗?”
“家主在正厅议事,”一个守卫说,“需要通报吗?”
“不用,”苏墨迈步往里走,“我自己去。”
她穿过前院。院子里几个正在训练的年轻子弟看到她,都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她——还有她身边的伙伴。
焰心缩小了体型,跟在她脚边,但那一身赤红毛发和燃烧般的鬃毛,还是惹眼得很。冰枢趴在她肩头,像一枚精致的冰晶胸针。荆棘女王缠在她手腕上,叶片在阳光下泛著翡翠般的光泽。
正厅的门关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苏墨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厅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家族的长辈和重要成员。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威严、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她的父亲,现任家主苏烈。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
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苏烈先开口,声音沉稳:“回来了?”
“回来了,”苏墨说,“父亲,各位叔伯。”
一个坐在右侧的老者皱了皱眉:“怎么不通报就进来?议事重地,没规矩。”
苏墨看向他,淡淡地说:“三叔公,我有重要的事要说。等通报完,你们会先开个小会商量怎么应对我,不如直接说。”
厅里气氛一凝。
另一个中年人——苏墨的二叔——开口打圆场:“小墨刚回来,先让她坐下说吧。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苏墨没坐,就站在厅中间,“我长话短说。我这次回来,两件事。第一,汇报我这一年多的经历和成果。第二,提出对家族训练体系和对外合作方式的革新建议。”
“革新?”三叔公冷笑一声,“你一个小辈,出去野了一年,回来就要革新家族百年传统?”
苏墨没理他,直接抬手。
焰心会意,身形骤然变大,恢复成完整的烈焰天马形态。赤红的火焰在它周身流转,却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内敛的、精纯的温度。
厅里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烈焰天马完全体形态?”一个较年轻的叔伯喃喃道,“这才一年多”
“不止,”苏墨说,“焰心,展示一下。”
焰心低鸣一声,周身火焰猛地一收,全部凝聚到额前独角,化作一道凝实如琉璃的赤金光柱,直射厅顶——但在触及屋顶前又瞬间消散,化作点点火星飘落,没伤到任何东西。
“极致控制,”苏墨说,“火焰的收放、温度、形态,全部精准掌控。这是传统‘爆发式’训练法做不到的。”
她顿了顿,又抬手。
冰枢从她肩头滑落,在半空中舒展身体,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灵贝。贝壳张开,内部有冰晶和火焰交织的纹路在缓缓旋转。
“冰枢,展示‘霜炎平衡’。”
冰枢的贝壳内,冰晶和火焰同时亮起,却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像两条游鱼般交织、盘旋,最终在贝壳中央凝聚成一颗半冰半火的珠子,静静悬浮。
“对立属性的协调共生,”苏墨看向三叔公,“您当年教我的时候说,冰火不容,必须主修一门,压制另一门。但您看——它们可以共存,而且可以互相增强。”
三叔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最后,苏墨抬起手腕。
荆棘女王舒展开来,藤蔓延伸,在她身周构筑出一片小小的、生机勃勃的绿色领域。领域内,空气清新,温度适宜,连厅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都被驱散了些。
“荆棘女王,‘生命守护领域’,”苏墨说,“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创造适合生存的环境’。这是我在旅行中学到的——真正的强大,不是毁灭对手,是让己方和伙伴能更好地发挥、更好地生存。”
她说完,收回伙伴们。
厅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苏烈才缓缓开口:“这些都是你在外学的?”
“是,”苏墨点头,“从四象学府的青岚导师,从旅途中遇到的训练家,从我的伙伴们身上学的。传统训练法强调控制、爆发、压制,但忽略了御兽本身的特性和意愿,也忽略了不同属性、不同个体之间的协调可能。”
她环视厅内众人:“我这次回来,不是要否定家族的一切。家族对火系的专精、对力量的追求,都是宝贵的传承。但我们可以做得更好——在控制中加入引导,在爆发中加入精准,在专精中加入协调。”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而且,家族的对外合作方式也该变了。一味追求势力扩张、资源垄断,只会让朋友变少,敌人变多。我这次认识了一些很厉害的训练家,他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但一样强大,一样值得尊重。家族应该开放一些,多交流,多合作,而不是关起门来觉得自己最厉害。”
三叔公脸色铁青:“你这是在指责长辈们错了?”
“不是指责,”苏墨看着他,“是建议。而且我有证据证明这些建议可行——我的伙伴们就是证据,我这一年的成长就是证据。如果家族愿意尝试改变,我愿意牵头,先从训练场的改革开始,从小范围的对外交流开始。如果不愿意”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只能说,很遗憾。我会继续走我自己的路,但家族可能会错过一个变得更好的机会。”
说完,她微微躬身:“我说完了。父亲,各位叔伯,你们商量吧。我先回房休息。”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苏烈突然开口:“等等。”
苏墨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的建议,”苏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需要时间讨论。这段时间,你先别乱跑,在城里待着。训练场那边你可以先去看看,有什么想法,写个详细的方案。”
苏墨转过身,看向父亲。
苏烈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但最后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至少你证明了自己没走错路。”
苏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谢谢父亲,”她说,“我会好好写方案的。”
她走出正厅,关上门。
门内传来隐约的争论声,但她没在意。
抬头看天,北境的天空很高,很蓝。
焰心蹭了蹭她的腿,冰枢在她肩头轻轻震动,荆棘女王的叶片拂过她的手背。
她笑了笑,轻声说:“第一步,走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