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走回案前,目光扫过程普、贺齐、张珪,沉声下令:“德谋,你率五千兵马,今夜秘密出北门,绕至磨盘岭东北的山峪埋伏。多备弓弩火箭,伏于两侧山林,待金旋军过,放过前军,专击其后队与辎重。”
“诺!”
“公苗,你率三千精锐,伏于临沅城西十里外的山坡。此处地势略高,林密路窄。金旋急于夺城,前锋必轻进。待其前锋过后,你率军杀出,截断其中军与后军联系。”
“诺!”
“张珪,你率剩余兵马守城。但需如此布置:四门虚掩,城头多立草人,仅留少数老弱士卒巡逻。白日炊烟减半,入夜灯火稀疏,做出兵力空虚、即将弃城之状。待金旋军攻城,你稍作抵抗,便佯装不支,弃守外城,退守内城。”
张珪一惊:“弃守外城?都督,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周瑜眼中寒光一闪,“金旋生性多疑,若攻城太易,反会起疑。必要让他觉得是经过‘苦战’,付出代价才攻入外城,他才会深信不疑,将主力尽数投入城中争夺。届时……”
他未再说下去,但三人已明其意。
“金旋本人,”周瑜看向贺齐,“公苗,交给你。若能阵斩,便是大功。”
贺齐抱拳,眼中燃起战意:“末将必取金旋首级!”
“各自去准备吧。”周瑜挥手,“记住,此战关键,在于‘诱’与‘速’。诱敌深入,速战速决。金旋这两万蛮兵,看似势大,实乃乌合,久战必溃。”
“诺!”
军令既下,临沅城内外顿时暗流涌动。
当夜,程普率军悄然出城,没入北方黑暗山岭。次日,贺齐部亦秘密潜往那处山坡。城中守军则按计行事,白日操练人数锐减,巡城士卒无精打采,营区炊烟稀疏。更有数支小队装扮成百姓模样,驱赶着装载“家当”的牛车驴队,做出一副军民即将西迁的模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山野。
磨盘岭方向,烟尘大起。
金旋果然来了。
他亲率两万兵马,其中蛮兵约有一万五千,余者为郡兵残部与临时征召的丁壮。队伍逶迤数里,蛮兵衣甲杂乱,手持刀弓,呼啸而行,声势颇壮。金旋本人乘一匹青骢马,行在中军,面容瘦削,眼窝深陷,但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接连败于周瑜之手,丢失郡治,已让他颜面尽失,威望大跌。此次倾尽全力,征召蛮兵,便是要赌上最后的本钱,夺回临沅。
“报——!”前锋游骑飞驰来报,“临沅城头守军稀疏,四门虚掩,城外有百姓车队西行,确似弃城之状!”
金旋身边一员蛮将大喜:“周瑜小儿果然要跑!机不可失!”
另一郡兵将领却谨慎道:“周瑜用兵诡诈,恐有埋伏。不如先派一部试探攻城?”
金旋望着远处临沅城模糊的轮廓,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夺回城池、重掌权柄的渴望,压过了谨慎。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咬牙,“传令:全军加速前进,直扑临沅!先入城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蛮兵郡兵皆亢奋起来,嗷嗷叫着向前冲去。
至一处山坡,地势渐窄。金旋见两旁山林寂静,心中微觉不安,但前锋已顺利通过,未见异常,便也放下心来,催动中军跟上。
然而,就在中军过半、后队尚在坡道时——
左侧山林中,猛然响起一声号炮!
“杀——!”
贺齐率三千伏兵杀出!直扑金旋中军后队!
与此同时,早已通过山坡的金旋前锋已至临沅城下。见城门果然未闭,仅有稀拉士卒抵抗,顿时大喜,一拥而入!
“杀进去!夺回郡守府!”
蛮兵郡兵涌入城门,沿着街道向内城冲杀。守军“节节败退”,很快放弃了外城,退入内城据守。
消息传回,金旋精神大振,不顾后队被贺齐袭击,亲率亲卫向前冲杀,欲一举拿下内城。
当他冲入城门,踏上临沅街道时,忽然觉得不对。
太静了。
街道两旁屋舍门窗紧闭,不见百姓,只有零星倒伏的“守军”尸体。而本该激烈抵抗的内城方向,也并无震天杀声。
“不好!”金旋脸色大变,“中计了!快退!”
但已经晚了。
临沅城内,四面八方忽然响起震天战鼓!
“咚!咚!咚!”
原本紧闭的民宅门窗洞开,无数弓弩手现身屋顶墙头!街道尽头,张珪率主力杀出,封死了退路!与此同时,城外也响起喊杀声——程普也率伏兵杀出,截断了金旋军的归路与粮道!
“金旋!纳命来!”
贺齐一马当先,率精锐直扑金旋所在!他手中长刀如雪,所过之处,蛮兵纷纷倒地。
金旋肝胆俱裂,拨马欲逃,却被亲兵裹挟,身不由己。混战中,贺齐瞧见那杆“金”字大旗,眼中厉色一闪,拍马直冲过去!
“金旋受死!”
刀光如匹练斩落!
金旋举剑格挡,却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随而至,他躲闪不及——
“噗!”
血光冲天。
一颗头颅滚落尘埃,双目圆睁,犹带惊骇。
贺齐长刀一挑,将金旋首级挑起,纵马高呼:“金旋已死!降者不杀!”
主将毙命,本就混乱的金旋军顿时崩溃。蛮兵四散奔逃,郡兵大多跪地请降。战至黄昏,两万兵马,除少数溃入山林,战死三千,被俘万余。
残阳如血,映照着再度被周瑜军彻底控制的临沅城。
郡守府正堂,金旋的首级盛于木盒之中,置于案前。
周瑜看着那颗须发花白、面目狰狞的头颅,脸上并无喜色,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装盒,以石灰腌存。”他淡淡道,“派稳妥之人,送往零陵,面呈大将军刘备。”
程普低声问:“都督,信中……如何说?”
周瑜沉默片刻,缓缓道:“便写:武陵太守金旋,抗拒天兵,荼毒百姓,今已伏诛。首级献上,以明我主与大将军共讨不臣、安抚荆南之心。余事……面谈。”
“诺。”
使者携木盒与书信,连夜出城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