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避开了那个刺耳的词。
“前后不过几分钟。”
“我们的人第一时间就叫了救护车，送到了最好的医院，但是医生说，已经回天乏术了。”
“伊桑得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前线处理后续事宜，他疯了一样往回赶，但也来不及了。”
叶凡特意提到了伊桑。
他怕，艾娃会把一部分怨气转移到她哥哥身上，怪他为什么没有守在父亲身边。
在这样的时刻，任何一点小小的误会，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父亲没有受苦，听到哥哥已经拼尽全力，艾娃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
那股强撑着的气，也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叶凡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哇——”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
“我为什么不在加拿国我为什么不陪在他身边”
“我这个不孝女！我就是个混蛋！”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
她的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在叶凡的后背上，却没什么力气，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发泄。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已的衣襟。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能听到她哭声里那份撕心裂肺的悔恨。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节哀顺变”都是废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哭了不知道多久，艾娃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叶凡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哭到脱力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低声开口。
“艾娃，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艾娃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叶凡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已。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现在不是只有悲伤的时候。”
“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艾娃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解。
还有什么，比父亲的死更重要？
叶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次的行动，幽影社内部的叛徒，被清理得很干净。”
“不只是你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艾娃一个缓冲的时间。
“你那两个哥哥，也在这次的战斗中，死了。”
艾娃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震惊和崩溃，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死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字的含义。
叶凡点了点头。
“都死了。”
他紧紧盯着艾娃的反应，准备应对她任何可能的情绪波动。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艾娃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竟然扯了扯嘴角。
“死了也好。”
她的声音很轻。
“死了，就再也没人跟我抢爸爸了，虽然爸爸已经不在了。”
叶凡皱了皱眉，没有打断她。
艾娃垂下眼帘，看着自已被泪水打湿的衣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叶凡，你可能不知道。”
“他们，从来没把我当成过妹妹。”
“我爸他对我太好了，好到让他们嫉妒，让他们恨。”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悲痛。
“有一次，二哥甚至想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幸好被伊桑看到了。”
“从那以后，伊桑就再也不让他们单独靠近我。”
“他们觉得，只要没有我，幽影社的一切，包括我父亲的爱，就都是他们的。”
“现在好了。”
艾娃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也一片冰冷。
“他们都死了。”
“再也没有人，能跟伊桑争了。”
“幽影社，以后就是伊桑一个人的了。我爸他泉下有知，应该也能安心了吧。”
这番话，让叶凡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在幽影社这个看似风光的大家族里，艾娃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她对父亲的爱有多深，对那两个所谓的哥哥，恨意就有多浓。
这种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才是她此刻崩溃的根源。
“艾娃。”
叶凡握住她的手。
“你听着。”
“除了这些，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关于你的身份。”
叶凡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加拿国的艾娃。”
“你是华夏公民，艾娃。”
“你现在，是幽影社名正言顺，唯一的千金。”
“伊桑虽然接管了幽影社，但你的地位，无可替代。”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凡的话，像是一道光，劈开了艾娃脑中的混沌。
幽影社，这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她和伊桑。她不再只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
这个身份，既是荣耀，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艾娃怔怔地看着叶凡，脑子里乱成一团。
无数的信息和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叶凡。”
她轻轻地推开了叶凡的怀抱。
“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想静一静。”
叶凡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好。”
他站起身。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
“我先出去一趟，给你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住下。”
“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等我安顿好了，就过来接你。”
从艾娃的住处离开后，叶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已的地方，而是驱车径直朝着东海市警署的方向驶去。
艾娃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
他必须尽快为她找到一个安全、安静，最重要的是，治安绝对有保障的住处。
思来想去，叶凡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温长林。
警署大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门口的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叶凡将车停好，径直走了进去。
值班的警员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向上级通报。
没过多久，叶凡就在温长林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东海市警界的头面人物。
温长林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显然是在加班。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
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叶凡时，他那张本来就严肃的国字脸，瞬间拉得更长了。
“哟，稀客啊。”
温长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叶队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那语气，阴阳怪气的，怎么听怎么不像是欢迎。
“温署长，这么晚了还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