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庸等人只觉得头痛欲裂,五脏六腑都跟着那咒文的节奏翻腾起来。
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呕吐出声。
他们想捂住耳朵,却骇然发现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随着咒文的持续,青铜鼎器的红光越来越盛,渐渐将整个秘殿映照得一片血红。
鼎身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符文扭曲蠕动,散发出强烈的吸力。
跪坐在鼎器周围的九名奴隶,身体猛地绷直,眼球以惊人的速度凸出,布满血丝,几乎要挣脱眼框的束缚!
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皮肤下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吞噬他们的生命力、血气甚至是灵魂!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九具干尸歪倒在地,而鼎器中央,浓郁得化不开的、翻滚蠕动的暗红血雾已然形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和极致的怨憎。
秘殿内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黑色的冰霜。
咒文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那团暗红血雾剧烈收缩、扭动,猛地向内一塌。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血雾消失的位置,稳稳立在了青铜器旁。
来人一身宽大的灰黑色道袍,样式古旧,不似如今主流的道家款式。
道袍上以暗银色丝线绣着扭曲、仿佛无数细小眼睛和口器组成的诡异花纹,看久了令人头晕目眩。
他面容隐在道袍自带的兜帽阴影下,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微微泛着暗红光泽、如同浸泡在血水中的眼睛。
他伸出修长却给人一种非人感的手,随意地拂过鼎器边缘,指尖沾染了一丝残留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渍。
他将指尖送到唇边,轻轻一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轻“啧”。
“呼……”他吐出一口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气息,仿佛刚刚享用了一顿美餐。
那气息拂过,离得稍近的李庸等人只觉得一股阴寒死气透体而过,灵魂都仿佛被冻僵片刻。
主位上的三位黑袍代表此刻齐齐起身,动作躬敬而标准,朝着那灰黑色道袍的身影深深一揖,声音激动且敬畏:
“吾等,拜见魔子。”
那被称为“魔子”的存在缓缓抬起头,那双暗红眼眸扫过高台上的三人,又掠过下方禁若寒蝉的李庸等朝臣,最后落在那九具干尸上,嘴角咧开肆意而冰冷的弧度,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桀桀桀……”低沉而充满邪异的笑声在秘殿中回荡,震得人心神摇曳,“不错,这次的祭品,虽然数量也少了些,倒也算可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
姬家代表上前半步,声音依旧躬敬:“魔子满意便好。不知魔子此番降临,可有示下。
我们已得到消息,那王溟即将返回朝歌,这些年我们被他打压得很惨,敢问魔子他究竟是何来历?”
“王溟?”魔子笑声突然一收,眼中血光大盛,强悍的杀意爆发,充斥整个秘殿!
李庸等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嘴角溢血。
“本座此来便是要那王溟”魔子的声音拔高,尖锐且刺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淋淋的钩子,“死!!”
姬家、尤家、费家三位黑袍代表心里已是狂喜如潮涌,若非场合不合适,马上要忍不住抚掌相庆。
自三年前,那王溟踏入朝歌,踏入这权力的中心,他们这些累世公卿、盘根错节的世家便如鲠在喉。
此人手段老辣,眼光之毒辣,根本不象初出茅庐的修道之辈,倒象是浸淫朝堂数十年的权术老手。
他雷厉风行,推行的新政无一不切中时弊,更无一不损害他们世家的千年积利。
最关键的是,此人竟真有能力。
三山关水患糜烂数年,朝廷耗资巨万、填进去多少人力都束手无策,可他王溟一去,短短数日,竟传回捷报,水势得控,灾民渐安……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们自问没有小瞧过王溟,但又不得不持续提高对王溟的警剔。
说句实话,这三年来他们没有讨到一点好,更令他们心生忧惧。
毕竟仙人手段,凡人如何抗衡?这才是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无力。
也因此当有幸接触到魔子这般存在,他们怎能不喜?
即使他们知道这可能是驱虎吞狼,但眼下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
李庸瘫跪在地,当看到魔子提及王溟时的杀意,原本觉得毫无翻盘希望的他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他挣扎著,以头抢地,声音尖细:“魔……魔子大人!
诸位大人!小人……小人刚得到密报,那王溟此番回程,已……已掌握确凿证据,足以在朝堂之上将小人置于死地!他……他就要回来了!求魔子慈悲,求诸位大人垂怜,救救小人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前很快一片青紫。
“哦?”魔子饶有兴致地拉长了语调,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李庸,“证据?关于你的?”
“是……是关于小人与……与三位大人家族”
“恩?”高台上的三人语气陡然转厉,即使看不清面孔李庸便感觉到三人杀人般的目光,赶紧改口:“是是小人先前在赈灾粮款的一些小手段以及派人截杀一事……”
李庸汗出如泉涌,不敢有半点隐瞒,更不敢再和三家代表扯上关系。
“废物!”魔子骤然厉喝,声如刮骨钢刀,震得李庸耳鼻溢血,瘫软如泥,“本座原以为你只是无能,现在看来,简直是蠢不可及!”
他一步踏出,灰黑色道袍无风自动,上面的诡异花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那王溟是什么根底?你们以为凭几个凡夫俗子,几队甲士,就能拦得住他?
还妄图派人于半路劫杀?真是愚不可及,打草惊蛇!”
魔子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三位黑袍代表。三人虽地位尊崇,此刻也不由得心神一凛,躬身更深。
“不过……”
魔子话锋一转,嘴角那抹冰冷残忍的弧度再次浮现,他踱步到瘫软在地的李庸身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下巴。
李庸则抬起那张涕泪横流、惊恐万状的脸。
当他与魔子的眼睛完全对视,当即便仿佛失去了灵魂,眼中再无神采。
“你这个废物的命,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魔子俯身,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王溟不是要拿你开刀,以证律法,震慑朝堂么?本座便成全他……也成全你,让你以后都能好好得睡觉。”
于是便在李庸呆滞的注视下,魔子的手指迅速插入他的眉心。
“呃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李庸喉中爆发,他双眼瞬间被诡异的暗红色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