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邓琳眼底深处的迷茫。
那不是动情的羞怯,而是醉酒后的混沌,像个懵懂的孩子,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所知。
若是此刻吻下去,和趁人之危有何异?
陈垚猛地直起身,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依旧沉稳,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
他拿了条薄毯盖在邓琳身上,又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旁边摆好醒酒药和蜂蜜。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机和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向客房。
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人睡得安稳,眉头舒展开来,像只卸下防备的小兽。
陈垚再次折回,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来,将醒酒药喂到她嘴边,无奈这小醉鬼不配合。
他只能低声哄着,“乖,张嘴。”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轻柔,邓琳竟真的乖乖张嘴配合。
不仅吞下了醒酒药,甚至还像吃果冻一样吮吸他喂药的手指。
他耳根发烫间,却听她说了句,“不好喝。”
陈垚的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端起一旁的蜂蜜水,喂到她嘴边,“张嘴,这个好喝,是甜的。”
…………
客房的床很软,陈垚却辗转难眠。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的甜香,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带着娇憨的“好帅啊”。
这一夜,注定漫长。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邓琳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睁开眼的瞬间,陌生的天花板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简约的灰色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整个空间透着一股清冷的疏离感,显然是个男人的住处。
指尖触到身上盖着的薄毯,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还好,还是昨晚那件米白色连衣裙,只是裙摆有些皱。
悬着的心刚落下,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邓琳僵硬地回头,撞进陈垚的视线里。
他刚洗漱完。
黑色的短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冲淡了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
身上穿着件宽松的家居服,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醒了?”
陈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听不出情绪。
邓琳的脸“腾”地红透了。
舌头像打了结,结结巴巴地:“陈、陈、陈院长……我、我、我……”
她想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又觉得这话太过暧昧。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垚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甚至带了点无奈:“你昨晚喝醉了,说不清楚住址。”
“我总不能把你丢在火锅店。”
“对、对不起!”邓琳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给您添麻烦了……我、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就要起身,动作太急,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陈垚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胳膊,又顿住了。
转而收回手,淡淡道:“不急,去洗漱吧。”
“哦……”邓琳点点头。
刚走两步又停住了,手指绞着裙摆,小声问,“那个……洗漱用品……”
“新的放在洗手间了,左手边的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
陈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透着妥帖的细致。
邓琳冲进洗手间,看着洗手台上崭新的牙刷、牙膏和未拆封的护肤品,心跳得更快了。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
等她简单收拾好出来时,陈垚已经换好了衣服。
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方才那点居家的松弛感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如雪的陈院长。
邓琳看着他站在玄关处的背影。
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样的男人,若是卸下所有防备,堕入凡尘,露出点烟火气,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邓琳啊邓琳,你在想什么呢?
这可是陈院长,是你平时连话都不敢多说两句的大人物!
她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到玄关:“陈院长,谢谢您……我、我先走了。”
陈垚侧身让她过去。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声音听不出波澜:“我送你。”
“不、不用了!”邓琳连忙摆手,“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的!”
“正好顺路。”陈垚拿起车钥匙,语气不容置疑,“走吧。”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邓琳盯着自己的鞋尖,能清晰地闻到陈垚身上淡淡的幽香。
很好闻,像雪山,像海洋,不知道是什么名贵的香水。
和这栋公寓一样,清冷又让人安心。
她悄悄抬眼,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这个早晨,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漫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