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衣苦着脸:“指挥明察,属下那只是借助外力,衙门中几位日使大人都是实打实的五品。属下根基尚浅,纵有些许搏命手段,也不敢托大,以免贻笑大方。”
孔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李丰衣。
李丰衣与之对视。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二人嘴角几乎在同一时间,不自觉地浮起浅淡的笑意。
“你倒是谨慎。”孔琛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但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破格擢升你?”
不等李丰衣回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
“夜巡人组织,乃至云岭新政权的诸多衙门,长久以来,重要职位多被各大家族门阀出身者把持垄断。
平民出身者,纵有才干功勋,上升之路也艰难重重。此等局面,积弊已久,尾大不掉。”
“我虽采取了一些措施,提拔寒俊,平衡资源,但收效甚微。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早已渗透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孔琛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丰衣身上,带着沉重的托付:
“我需要一个‘破局者’,一个能真正打破这种桎梏的‘标杆’!而你,李丰衣,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丰衣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明白了孔琛的深意和决心。
这不仅仅是一次升迁,更是一场改革,一次对旧有利益格局的挑战。
沉吟片刻,李丰衣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孔琛郑重抱拳:“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指挥使期望!”
“好!”孔琛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放手去做。若有不服者,按规矩办事即可。规矩之内,我给你撑腰。”
谈完正事,李丰衣想起另一件事,问道:“指挥使,属下想见一见绮月使。”
提到祝绮,孔琛脸上那肃然的神情顿时被一抹无奈取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她啊只会埋头研究,对于我们的诉求,一概不理。”
“我与萧长老、房巡抚商议后,决定暂停拨付她的研究资金和特殊材料供应,想让她服个软,谁知她直接跟我们杠上了!”
他看向李丰衣:“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好,你与她关系匪浅,说话她也听得进去。你若有空,不妨去‘开导开导’她。”
李丰衣点头道:“属下也正想去看看祝月使。或许能换个方式,让她‘发挥所长’。
“去吧。这是通行令牌。”孔琛从抽屉里取出一面特制的黑色铁牌,递给李丰衣。
“属下遵命。”
拿着通行令牌,李丰衣离开守安楼,轻车熟路地前往地牢深处。
穿过幽暗的通道,经过守卫的查验,最终来到了那扇厚重无比的研究室大门前。
他将手掌按在门中心一个微微凹陷的掌印处,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厚达半尺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研究室内部比记忆中更加杂乱,中央的石台边,祝绮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石台上几块黯淡的矿石碎片,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颓丧。
连身后大门洞开,有人走进来,她都毫无反应。
李丰衣放轻脚步,沿着狭窄的走道来到石台边。
随即清了清嗓子,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开口道:
“我的祝大月使,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可是有什么难题,需要小的为您效劳的?”
祝绮一颤,倏然转过头,看到站在石台边李丰衣正笑盈盈望着自己,眼中瞬间有了光彩,但这惊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被一丝委屈所取代
她重新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李丰衣呀你怎么来了?”
李丰衣笑着:“我这不是来‘求学’了嘛?当初某人可是答应过我,要教我炼器之术的。怎么,祝大师想赖账?”
祝绮头也不抬:“心情不好,不想教。”
“这可不行。”李丰衣故意板起脸,“你可是收了我的‘好处’的,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呀。”
“哼!”祝绮撇撇嘴,“就言而无信了!除非除非你把我的封禁解除,恢复我的研究资金和材料供应。不然,什么都免谈!”
李丰衣爽快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祝绮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说好了,我可不答应给普贤教当牛做马,整天炼那些无聊的法器阵盘!”
“放一万个心。”李丰衣语气认真起来,“我没打算让你给衙门打工,我有个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祝绮疑惑。
“我打算,用我自己所有的积蓄,在永春城成立一个独立的研究会。不隶属于任何势力,纯粹的研究机构!”
“你,来当这个研究会的会长,我嘛,当个副会长,负责搞定资金、场地、人手,还有应付外面的麻烦。”
祝绮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李丰衣,似乎没消化完这番话的意思。
独立的研究会?自己当会长?
这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研究环境吗?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逼着做不喜欢的研究,有充足的资源,可以心无旁骛地钻研她最感兴趣的课题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还有,普贤教他们能答应?”祝绮带着怀疑。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至于孔指挥他们”李丰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个能产出成果、甚至可能带来巨大价值,却又不消耗衙门资源的研究会,他们为什么要反对?”
祝绮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我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匡我?”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故意板着脸问。
李丰衣失笑:“地址我都看好了,你若不信,就在城西靠近匠作区的一处旧仓库,面积够大,位置僻静,改造起来也方便。你若不信,明天就可以带你去看看。”
“那那行吧。”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先教你炼器基础。不过”
她瞪了李丰衣一眼:“我的研究会,你得赶紧弄起来!不然,我随时反悔!”
“一言为定。”李丰衣笑着伸出手。
祝绮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沾着些许污渍的手,与他击掌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