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五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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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饥饿不再是胃部的空响,而是一种侵入骨髓的钝痛,一种让眼前景物偶尔发黑、指尖微微颤抖的虚弱。

压缩饼干早已耗尽,空投补给里那点可怜的巧克力和额外饼干,在昨天就被小心翼翼地分食完毕,留下的只有更深的渴望和口腔里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尘土与绝望的古怪甜腻。那条蒸馏器产出的涓涓细流,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水分摄入,却无法提供任何热量。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像生了锈的机器,每一次起身、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关节的咯吱声。

营地安静得可怕。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金珉锡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无踪,眼神有些发直,盯着地面某处。车仁俊依旧试图维持“领头”的姿态,但发号施令的声音变得沙哑无力,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火堆旁,看着那微弱跳动的火苗。李秀彬和其他女艺人蜷缩在窝棚口附近,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

阳光短暂地刺破云层,洒下炽热的光线,很快又被新的、更滞重的云絮吞噬。雨后湿热的空气像一张无形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喉咙。森林在暴雨的洗礼后,显出一种异样的、过于鲜亮的绿,绿得发黑,绿得狰狞,仿佛隐藏着无数无声的陷阱。

李明宇的状态同样糟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力的流失,肌肉的酸痛深入纤维,胃部的烧灼感持续不断。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基本的活动。早晨,他依旧去溪边尝试钓鱼,但整整一上午,鱼线毫无动静,仿佛水下的生命也在这场浩劫后隐匿了踪迹。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进入那片被雨水浸泡、危机四伏的森林。

中午时分,他回到营地,默默吃掉了自己那份最后的口粮——一块拇指大小的、不知谁偷偷塞给他的、已经有些变软的巧克力。甜味在口腔化开,带来短暂虚假的满足,随即是更深的空虚。

他拿起求生刀,仔细检查了刀刃。又拿出那卷鱼线,截取了几段,连同几枚缝衣针一起放进口袋。最后,他将那块蜂蜡和打火石贴身收好。

“我进林子看看。”他对离他最近的车仁俊说,声音因为干渴而低哑。

车仁俊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看了他几秒,缓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把多功能铲推过来一点。

金珉锡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低下头,继续用树枝拨弄着毫无生气的火堆灰烬。没人提出要跟去。深入雨林的风险,在体力濒临耗尽的此刻,显得比饥饿本身更可怕。

李明宇背上那个几乎空了的背包,拿起铲子,转身走向树林边缘。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投下破碎的光斑,照在林间蒸腾的、几乎可视的湿热水汽上。泥土松软泥泞,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发出噗嗤的声响。腐烂的落叶和断枝散发出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

他走得很慢,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点不寻常的痕迹:泥土上的印记,树皮的破损,植被的异常倒伏。他寻找着动物的踪迹——粪便,爪印,被啃食过的植物茎叶。

寂静。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踩踏泥泞的声音,只有远处模糊的海浪和偶尔一两声空洞的鸟鸣。这片森林在暴雨后,似乎将所有活物都藏匿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体力消耗得很快,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头晕的感觉一阵阵袭来,他不得不时常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片区域,转向更靠近海岸的礁石地带时,他的目光被一处不起眼的斜坡吸引了。那里有一片相对干燥的沙质土壤,植被稀疏。几丛低矮的灌木根部,泥土有新鲜的翻动痕迹,旁边散落着一些细碎的、像是某种块茎植物被啃食后留下的残渣。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痕迹很新,泥土湿润。啃食的牙印小而密集,不像是大型动物。他伸出手指,探了探翻动过的泥土下方,指尖触碰到一些坚硬、圆润的块状物。

是某种根茎。他小心地挖开一点,露出几个拳头大小、外表棕黑、布满根须的块茎。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淡淡的泥土和淀粉气味。

记忆的碎片闪过。前世他查阅过的资料里,似乎有关于热带岛屿可食用野生薯蓣类植物的描述,外形粗糙,淀粉含量高,但某些品种可能带有微量毒素,需要充分加热处理。

无法完全确定。但他没有选择。

他用铲子小心地挖出几个较大的块茎,剥掉一点外皮,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肉质。没有刺激性气味。他切下极小的一块,用舌尖谨慎地碰了碰。味道平淡,略带涩味,没有立刻的灼烧或麻木感。

但这不能作为安全的依据。他收起样品,继续挖掘。在这片区域附近,他又发现了另一处类似的觅食痕迹和几株同样的植物。收获不大,加起来七八个块茎,最大的也不过两个拳头大小。但对于濒临断粮的营地来说,这可能是救命的稻草。

他将块茎装进背包,抹了把额头的汗。食物有了眉目,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蛋白质,需要脂肪。

他的目光投向更深的林间,那里光线昏暗,藤蔓交织。他想起之前寻找营地时,曾隐约听到过类似野禽的咕噜声。也许……

他调整方向,朝着树林更密、地势略有起伏的内陆走去。这里的空气更加闷热潮湿,脚下厚厚的腐殖质层吸走了所有声音。他走得更加谨慎,几乎是在匍匐前进,利用树干和灌木的掩护。

突然,一阵扑棱棱的响动从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咕咕嘎”的惊叫!

有东西!而且被他的靠近惊动了!

李明宇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他将手中的多功能铲像标枪一样朝着响动的方向全力投掷过去!不是瞄准具体目标,而是封锁那片灌木丛可能的逃逸路径。

“哐!”铲子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灌木丛剧烈晃动,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仓皇窜出,向侧面飞跳!

不是飞禽,体型不小,动作迅捷!

是岛上的某种大型陆禽?还是……

李明宇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扑了出去!泥泞的地面让他脚下一滑,但他顺势前滚,手臂伸长,五指张开,朝着那道影子最后落地的方位猛地一捞!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羽毛和温热挣扎的身体!抓住了!但抓得不牢!

那生物发出尖锐的嘶叫,猛地回头,坚硬的喙狠狠啄向他的手臂!

剧痛传来!李明宇闷哼一声,但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扣住!另一只手也迅速跟上,死死按住那拼命扑腾的躯体。

挣扎的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他在泥地里翻滚。羽毛、泥土、落叶糊了一脸。他能感觉到那生物喙部和爪子的撕扯,疼痛从手臂和胸前传来。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这是肉!是活下去的希望!

肾上腺素在血液里疯狂奔涌,压过了饥饿带来的虚弱和身体各处的疼痛。他用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那不断扭动的生物,双腿也绞缠上去限制它的蹬踏。混乱中,他腾出一只手,摸到了腰间别着的求生刀。

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维清晰了一瞬。他没有立刻下刀。而是用刀柄,对准那生物头部后方,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挣扎的力度骤然减弱,变得抽搐,最终停止。

李明宇瘫倒在泥泞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火烧火燎。他仍然死死压着身下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过了好几秒,才敢慢慢松开手。

那是一只体型接近中型犬的鸟类,羽毛呈灰褐色杂斑,脖颈粗短,喙部尖锐带钩,腿脚粗壮有力。此刻它软塌塌地躺在泥水中,眼睛半睁,已经没了气息。

岛冢雉?还是某种大型秧鸡?他不太确定。但这无疑是珍贵的肉类。

手臂和胸前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低头查看,手臂上被啄出了几个深深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混合着泥水。胸前也被爪子划开了几道口子,衣服撕裂。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衬衣下摆,用牙齿和另一只手配合,草草包扎了手臂上最深的两处伤口,暂时止血。胸前的划伤较浅,只能先不管。

做完这些,他已经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树干,他休息了几分钟,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眩晕感。然后,他挣扎着起身,用绳子将那只沉重的鸟绑好,连同之前挖到的块茎一起,艰难地拖回营地。

当他浑身泥泞、血迹斑斑、拖着猎物和一小袋沾满泥土的块茎,踉跄着走出树林,出现在营地边缘时,时间已近黄昏。

营地里死寂一片。火堆奄奄一息。所有人都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望着逐渐暗淡的天光。

直到有人第一个发现了他。

“那是……明宇哥?”李秀彬的声音虚弱而迟疑。

所有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转头,目光聚焦过来。

当他们看清李明宇狼狈不堪却带回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时,死寂被瞬间打破。

“鸟?!”

“还有……那是吃的?根茎?”

“天哪……他受伤了!”

惊呼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车仁俊第一个跳起来,踉跄着冲过来,眼睛死死盯住那只灰褐色的大鸟,喉结剧烈滚动。他甚至没先去看李明宇的伤势,而是伸出手,似乎想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金珉锡也站了起来,脸色在暮色中变幻不定。他看着那只鸟,看着李明宇手臂上渗血的、粗糙的包扎,又看看那袋不起眼的块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李明宇松开了拖拽的绳子,任由猎物和块茎落在泥地上。他靠着旁边一棵树滑坐下去,闭了闭眼,才说:“鸟,处理一下。那些块茎……不确定有没有毒,最好先切一小块煮透试试,没事再吃。”他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几乎只剩下气音。

“你怎么样?”车仁俊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看到他手臂和胸前的伤,眉头紧皱,“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李明宇摇摇头,不想多说。

营地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却充满活气的骚动。车仁振和金振宇立刻上前,手忙脚乱但无比兴奋地开始处理那只鸟。拔毛,开膛,清洗(用所剩不多的过滤水)。李秀彬和其他女艺人则围住了那袋块茎,小心翼翼地挑选、清洗,用小刀切下极小的块,用饭盒装水煮上。

金珉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走向火堆,默默地添柴,将火烧旺。火光跳跃,映着他有些失神的脸。

当第一缕烤肉的焦香混合着根茎被煮透后散发出的、朴实的淀粉香气,在暮色四合、海风渐起的营地中弥漫开来时,一种近乎神圣的、劫后余生的气氛笼罩了所有人。

鸟肉被分割成尽可能平均的小块,烤得外焦里嫩。块茎煮成了糊状,虽然味道寡淡,甚至带着点土腥和微涩,但在极度饥饿的人嘴里,无异于珍馐美味。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点肉和一小勺糊状的根茎。没人说话,只有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和偶尔被烫到的嘶嘶抽气声。食物滑过食道,落入空瘪的胃袋,带来的满足感真实得令人想哭。

李明宇也分到了自己的那份。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手臂的疼痛随着进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失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强烈。

车仁俊吃完自己那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目光再次投向李明宇,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敬佩的复杂情绪。“你怎么找到的?还有那只鸟……怎么抓到的?”他问,语气不再居高临下。

李明宇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喝了点热水,才简单回答:“林子西边,有块沙坡,下面有这种根茎。鸟在更里面的灌木丛,运气好,撞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略去了独自深入的风险、搏斗的凶险和受伤的细节。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身上的泥泞、血迹和破烂的衣服。那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金珉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空了的饭盒,忽然轻声说:“明宇哥,你的伤……要不要再用干净水洗一下?我那里还有点之前省下来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主动提出了帮忙。

李明宇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包着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如果有人还有体力,可以去我说的那片沙坡再看看,或许还有。设陷阱的地方,也最好每天检查。”

他不再多说,挪到火堆旁稍微干燥一点的地方,靠着背包,闭上了眼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紧绷在食物入腹后骤然松弛,让他几乎立刻陷入了半昏睡状态。

但他没有完全睡着。耳朵里还能听到营地的声响:人们低声讨论着明天的分工,火堆里柴火的噼啪,以及远处永不止息的海浪。

他知道,这一顿食物,只是续命。饥饿的阴影并未远去。他的伤需要处理,感染的风险在湿热的环境中极高。而天气,似乎又在酝酿着什么。

但至少,今夜,营地里有了一点点饱腹后的暖意,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那是绝境中,由实实在在的猎物和根茎点燃的、名为“希望”的光。

而带来这束光的人,此刻正浑身是伤,疲惫不堪地蜷缩在火光的边缘,像一个燃烧殆尽后沉默的余烬。

金珉锡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焰蹿高了些,照亮了李明宇沉睡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手臂上那刺目的、渗血的布条。

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望向漆黑一片的、吞噬了无数秘密的森林。

风,似乎又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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