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在养心殿中,当面驳斥权阉曹谨言,凭海上夺得的铁证,逼得赵帝下旨将其软禁偏殿。
赵帝明断,令三司会审,陆相领衔主审。明面上忠奸初分,似是尘埃将定,可列位须知,朝堂风波,从来没有这般轻易平息的道理!
那曹谨言盘踞内廷二十余载,党羽遍布朝野,树大根深,盘根错节。这一记闷棍打下去,怎会没有反噬之力?今日这第二章,便是金景城风雪初歇后的一场当街惊魂。
宫门外风雪暂歇,天色已近黄昏。
日头被厚云吞尽,只剩混沌铅灰,巍峨宫墙稍显沉郁。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步出正阳门,冯罡、碧珠及阿岩等人瞧见,当即牵马迎上,眼中满是探询。
萧归鹤轻轻摇了摇头,阿岩心领神会,转头低声:“回府!”
十余名鹤影卫当即散开,看似随性散漫,实则早已按平日演练的阵势,将慕容栖霞与萧归鹤护在核心。
马蹄踏在覆满薄雪的青石官道上,声响沉闷,远处街巷传来零星爆竹声响,衬得此处格外冷清。
这夜正是大年三十,金景城本应是万灯齐明、车水马龙。
而此刻此处,商铺虽悬灯结彩,却仿佛闭门谢客,行人寥寥无几。
檐下红灯笼空自摇曳,红光洒照残雪。
慕容栖霞端坐马上,背脊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在外人看来,她仍是那位刚毅果决、御前对质亦不落下风的镇北侯。
唯有紧随其侧的萧归鹤,能瞥见她紧握缰绳,侧脸紧绷,知道她是在强撑心神。
“栖霞,”萧归鹤策马与她并列,声音极低,只二人能闻,“虚衔也好,实权也罢,皆是陛下当众赐下的恩荣。”
“眼下你已是众矢之的,曹阉虽暂困,其党羽必如毒蛇,隐于暗处窥伺。”
“我知道。”慕容栖霞的声音带着沙哑,吸了口冰冷空气,“陛下是把我架在火上,也是放在明处。”
“他要借我之手扳倒曹谨言,肃清内廷,怎会让我轻易死于暗箭?至少在案子水落石出前,我的安危,关乎朝廷体面,关乎他的天子威信。
她眼底掠过疲惫,扫视四周:“只是这‘体面’与‘威信’,能挡得住多少魑魅魍魉?”
萧归鹤欲言又止,随着慕容栖霞的眼神,警惕地扫过前方街巷的每一处阴影,每一扇紧闭的窗户。
他右手悄然按上剑柄,承影剑的寒气凛然溢出。
队伍行至离镇北侯府尚有两条街的梧桐巷口。
此处街巷狭窄,两侧高墙夹道,地上积雪未清,马蹄踏上去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巷中传得老远。
就在队伍即将穿出巷口,转入开阔的青龙大街之际—
“嗤!”
一声极轻却锐利的破空之声,自左侧高墙之上骤然袭来!
这暗器的目标,并非被重重护卫的慕容栖霞,而是她胯下坐骑的前蹄!
“有埋伏!”碧珠高喝一声,反应极快,手中匕首挥出,却只斩中一缕破空残影。
那暗器细如牛毛,在昏暗中几近无形,深深没入马前蹄的积雪里,连半分声响都无。
慕容栖霞坐下骑马前蹄骤然受惊,虽未受伤,却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嘶。
“吁——!”慕容栖霞身体后仰,却应变奇速。
她腰腹发力,单手猛扯缰绳,双腿紧夹马腹,硬生生将惊马控住。
同时,慕容栖霞左手在鞍桥一按,身形如轻羽般飘然落雪,右手已然按在了银雪剑柄之上,望向暗器来处的高墙墙头。
墙头积雪平整,空无一人。唯有几片枯叶被寒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落,徒留一片寂静。
鹤影卫训练有素,遇袭瞬间已然结阵,刀剑出鞘,将二人团团护住,目光警惕地搜寻四周。
冯罡、阿岩如猿猴般攀上两侧墙头,仔细排查片刻后翻身落下,对着慕容栖霞缓缓摇头。
“侯爷,墙上积雪无痕,应是用钩索之类器物远距离击发,刺客并未登墙。”阿岩低声禀报,“那暗器,是浸了桐油的冰针,入雪即化,寻不到半点残骸。”
浸油的冰针?这绝非致命杀招,倒更像是一场试探!
萧归鹤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慕容栖霞身边,见她安然无恙,心下稍安,眉头却锁得更紧:“手法隐蔽,一击即走,绝非寻常刺客的路数。
慕容栖霞没有立刻应声。她松开剑柄,走到坐骑前,俯身细看马前蹄附近的雪地。除了马匹受惊踏乱的痕迹,再无异样。
慕容栖霞伸出两根手指,在暗器没入的大致方位,轻轻拨开浮雪。触到一物,质地微硬。
她小心翼翼将其取出,却并非预料中的冰针残骸,而是一枚小巧冰冷的硬物。
那是一枚打磨光滑的羊脂玉扳指。
玉质温润,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内侧光滑,无任何刻字纹饰。
“玉扳指?”萧归鹤接过,入手沉凉,绝非市井凡品,“刺客所留?”
慕容栖霞凝视着那枚扳指,缓缓摇头:“不像。若是刺客,留下这等易露身份的物件,太过愚蠢。此物,倒像是有人故意借着这场混乱,传递讯息而来。”
,!
她将扳指举到眼前,借着巷口透来的最后一缕天光细看。
扳指内侧靠近边缘处,有一道极浅的不规则划痕,像是被粗糙之物轻轻蹭过,又像是匆忙间留下的某种记号。
“先回府。”慕容栖霞将扳指收入袖中,翻身上马,神色恢复冷静,“此地不宜久留。冯罡,加派双倍暗哨,府邸周围三里之内,凡有形迹可疑者,一律盯住,切记勿打草惊蛇。”
“是!”
不多时,众人抵达镇北侯府。
管家福伯及仆从们早已等候多时,洗漱用度、应季衣衫、精美膳食一应备齐。
慕容栖霞换洗用餐,诸事吩咐下去。
她返回正厅,炭火烧得正旺。
那枚羊脂玉扳指被置于红木茶几之上,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萧归鹤、冯罡、碧珠、阿岩正围而观之。
“师父,我按您的吩咐,让人查过了,”冯罡率先开口,“此玉是上好的和田籽料,做工精细,应出自内廷造办处,或是京师‘玲珑阁’这等顶尖玉器行。”
“只是样式寻常,无任何特殊标识,难以追查具体来源。至于那道划痕,工匠看过,说是近期新蹭的,却看不出半点门道。”
碧珠蹙眉:“会不会是栽赃嫁祸?故意留下宫中之物,混淆我们的视线?”
“有可能。”萧归鹤语气沉凝,“但更有可能,是有人想告诉我们什么,却又不愿或是不敢露面。”
“他选在陛下刚软禁曹谨言、我们回府的路上动手,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可见其对宫中消息的传递速度,绝非寻常人可比。”
慕容栖霞沉默片刻,盯着那枚扳指:“阿岩,今日宫中我们面圣、曹谨言被拘、陛下赏赐之事,此刻外界知晓多少?传得有多快?”
阿岩沉声答道:“侯爷,按常理,御前之事的细节不会立刻外传。”
“但曹谨言被软禁偏殿、三司奉旨会审,还有您二位受赏晋升的消息,恐怕此刻已然传入了某些人的耳中。”
“毕竟宫门进出,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尤其是曹党之人。”
“也就是说,有人比曹党反应更快,甚至借着曹党可能发难的混乱,把这枚扳指送到了我们手上。”慕容栖霞抬眼。
她微皱眉头:“此人熟悉宫廷,能接触到内造之物;知晓我们的行程,能安排这场精准的‘袭击’”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却又极度忌惮暴露自身。”
厅内一时陷入死寂。烛花轻轻爆了一声,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会是谁?”碧珠喃喃低语。
“也许,不是朋友,也未必是敌人。”萧归鹤缓缓开口,语气深长,“或许只是一个看清风向将变,急于下注,或是急于撇清关系的‘聪明人’。”
“这扳指,或许是信物,或许是提示,更或许只是投石问路的棋子。”
慕容栖霞拿起扳指,指腹触摸着那道浅浅的划痕。
划痕极轻,斜斜一道,像是被带棱角的物件轻轻刮过。
忽然,她手指一顿。
将扳指内侧对准烛光,缓缓调整角度。
那道划痕在特定的光影之下,竟隐约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并不完整的图案轮廓。像是某物的一角,却又看不真切。
慕容栖霞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近日所见的种种印记:宫中仪仗的徽记、官员的私印、往来密信上的花押,甚至是皇后食盒上的缠枝莲纹
不对,都不像。
那轮廓明明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偏偏想不起具体出处。
“侯爷,”守在门外的管家福伯此时在门外恭敬禀报,“门房来报,有一人递了名帖,自称晚生,有要事求见侯爷。您看”
“名帖呈上来。”
福伯躬身呈上一张素雅名帖。
慕容栖霞接过,只见帖上字迹清秀挺拔,寥寥数字:“晚生苏澈,敬问镇北侯安。”
苏澈?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交换了一个眼神。姓苏莫非与德妃苏云裳、阳州镇守使苏灵霄有着什么干系?
“请他至偏厅奉茶,我即刻便到。”慕容栖霞放下名帖,对厅内众人吩咐道,“冯罡、碧珠,追查玉扳指之事,务必暗中进行,尤其留意与内廷、曹党,乃至后宫牵连的线索。”
“阿岩,府内防卫,务必外松内紧,不可有半分疏漏。”
“是!”
众人领命,纷纷退下。
萧归鹤起身:“我与你同去?”
慕容栖霞略一沉吟,轻轻摇头:“既是‘晚生’求见,你暂且不必露面。且让我去看看,这位苏澈,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这敏感时分乘夜登门,又怀揣着何等心思。”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羊脂玉扳指。
宫中的赏赐,街头的暗箭,莫名的玉扳指,突如其来的访客这金景城的夜,果然比海上的狂风巨浪,更加迷雾重重,暗涌深藏。
列位看官,慕容栖霞刚离虎穴皇宫,便遇长街蹊跷警告,得一枚神秘玉扳指;
未及喘息,又有苏氏故人之后乘夜登门。
这一环扣一环,是机缘巧合,还是早有算计?
那枚羊脂玉扳指暗藏何等暗语?
这苏澈又是敌是友?
可知曹谨言虽被软禁,他亲手编织的罗网,他引发的滔天漩涡,才刚刚开始显露狰狞!
这正是:宫闱才判忠奸案,街巷忽惊冷箭寒。素玉一枚藏暗语,夜客登门波澜翻。
欲知这苏澈带来何等消息,玉扳指之谜又如何破解,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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