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德妃之弟苏澈乘夜来访,一番言语看似澄清疏远,临了却留下一册《禁苑拾遗录》。
这册前朝宫闱杂录,与那枚来历蹊跷的羊脂玉扳指,可有关联?
慕容栖霞面对这接踵而至的谜团,又将如何抽丝剥茧?
且看这章“残录解玉纹”。
送走苏澈,已是亥时三刻。
细雪不知何时已转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庭院、屋瓦、乃至整个金景城渐渐染成一片混沌的银白。
镇北侯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暖意与光影将风雪隔绝在外。
慕容栖霞换了一身藕荷色家常襦裙,外罩银鼠皮坎肩,乌发松松绾了个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子,更显清丽。
萧归鹤坐在她对面的圈椅中,一袭苍青直裰,神色沉静,目光落在摊开在紫檀木书案上的两样物件上。
左边是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右边是苏澈留下的那册《禁苑拾遗录(丙卷)》。
“苏澈此人,心思缜密,言语滴水不漏。”萧归鹤先开口,“他最后那番话,分明是意有所指。这册《禁苑拾遗录》,恐怕不是随便拿来的。”
慕容栖霞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先拿起那枚扳指,再次就着明亮的烛火细细端详。
玉质极佳,触手生温,内侧那道浅浅的斜向划痕,在灯下愈发清晰。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将扳指套在自己左手拇指上试了试,略有些宽松,显然原主手指比她粗壮。
“这不是女子之物。”慕容栖霞褪下扳指,沉吟道,“也非少年人惯常佩戴的尺寸。”
“原主当是一位成年男子,且或许常年习武或劳作,指节偏粗。”她顿了顿,“苏澈手指修长,并非此物主人。”
萧归鹤接过扳指,也仔细看了看那道划痕:“这痕迹,不似无意磕碰。被什么有尖锐棱角的金属物件,在佩戴时快速划过所留。力道不重,但很快。”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样的情形,会让一个人手上佩戴的玉扳指,被金属锐物划出这样一道痕迹?搏斗?格挡?还是某种特定的动作?
慕容栖霞暂时将扳指放下,拿起了那本《禁苑拾遗录》。
册子很薄,不过二三十页,纸张脆黄,边角有些磨损,墨迹是端正的馆阁体,但能看出是多人抄录汇集而成。
所记内容确如苏澈所言,颇为杂乱:某年某月宫中更换了何种帘幔规制、前朝某位太妃的饮食习惯、内廷某处宫殿的改建旧闻、甚至还有一些妃嫔间流传的、关于前朝旧物的传闻轶事。
她翻阅的速度不快,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文字。萧归鹤亦起身,走到她身侧,一同浏览。
时间在静谧的翻页声中悄然流逝。
忽然,慕容栖霞翻页的手指一顿。
这一页记载的,是关于前朝“内承运库”旧制的一段杂谈。
其中提到,前朝某位皇帝曾特命内府匠人,以西域进贡的上等羊脂玉,打造过一批扳指,赏赐给身边得力的侍卫统领及少数有功的近臣。
此批扳指形制统一,内侧光滑,并无特殊纹饰,唯在玉质挑选和打磨工艺上极为考究,以示恩宠不同于寻常赏赐。
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下面几行小字注解:
“然此批玉扳指,因赏赐之人皆系天子近卫,常需执兵刃、操弓弩,时有损坏。后乃有定制,凡损毁或遗失者,需立时上报内府备案,并缴回残件或说明缘由,以防流入外间,混淆视听,或生事端。此制至永昌朝后渐弛。”
慕容栖霞的心跳微微加快。她立刻拿起那枚羊脂玉扳指,再次仔细审视。
质地、光泽、形制与记载中“上等羊脂玉”、“形制统一,内侧光滑,并无特殊纹饰”的描述,何其相似!
“归鹤,你看这里。”她将书册推过去,指尖点在那段记载上。
萧归鹤快速读完,眸色也是一亮:“前朝天子近卫的赏赐之物?”他接过扳指,对照着文字,又看向那道划痕,“若此物真是前朝内府所出,那这道划痕”
“记载提及,赏赐之人常需执兵刃、操弓弩。”慕容栖霞接口,思路愈发清晰,“这道划痕,会不会是佩戴者在使用某种兵刃时,被护手、箭镞或别的金属部件快速擦碰所致?”
“极有可能。”萧归鹤颔首,旋即眉头又蹙起,“可即便如此,也只能推断此物可能来历不凡,或是前朝旧物。与今日之事,与曹谨言,又有何关联?送此物之人,想告诉我们什么?”
慕容栖霞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往下翻阅《禁苑拾遗录》,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不放过任何可能与“扳指”、“近卫”、“赏赐”相关的字眼。
又翻过几页,一段关于前朝一次未遂宫变的零星记载,引起了她的注意。
记载甚为简略,只道是永昌末年,有侍卫统领勾结外臣意图不轨,事泄被诛,牵连者众。
此后,天子对近卫宠信大不如前,那批特赐的羊脂玉扳指,也似乎渐渐不再赏赐,相关旧制亦随之废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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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栖霞的目光在“侍卫统领勾结外臣意图不轨”几字上停留许久。前朝旧事,本与今朝无关。但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模糊的联想。
“归鹤,”慕容栖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说,曹谨言一个内宫宦官,纵然权势熏天,但勾结海寇、贩卖人口、传递军情”
“如此庞大的网络,如此胆大包天的罪行,他一个人,当真能运作得如此顺畅,隐瞒得如此之久吗?”
“他在朝中,在外省,在军中,当真没有更高级别的同谋或庇护者?”
萧归鹤神色一凛:“你是怀疑”
“我并非具体怀疑谁。”慕容栖霞打断他,手按压着书页边缘,“只是觉得,此案或许不像表面看来,只是铲除一个权阉那么简单。”
“这枚扳指,这册《拾遗录》,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苏澈,或者说德妃,在这个时候通过这种方式,暗示前朝近卫、宫变、旧制他们想提醒我的,恐怕不止是这扳指本身的来历。”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雪,眸色深不见底:“或许,有人想告诉我,曹谨言背后,站着的人,其身份或手段,让我联想到了前朝那些曾深受信任、却最终背叛的近卫统领?”
“又或者,是想提醒我,某些看似废弛的旧制、尘封的旧事里,藏着能打开当前迷局的钥匙?”
萧归鹤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按在她略显单薄的肩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温暖。
“无论他们想暗示什么,眼下我们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这枚扳指是关键,必须弄清它原主是谁,又如何会出现在袭击者手中,成为‘警告’或‘讯息’。”
慕容栖霞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点了点头:“不错。冯罡和阿岩已在暗中追查。苏澈送来这册书,至少指明了一个方向。”
“从此物可能出自前朝内府,曾赏赐近卫统领这一点入手。查查前朝覆灭、内府旧物流散的相关记载,尤其是关于那批羊脂玉扳指的最终去向。”
她将扳指和《禁苑拾遗录》仔细收好,锁入书案下的暗格。
“至于苏澈和德妃”慕容栖霞微微蹙眉,“他们的意图依旧不明。是善意提醒,还是想将水搅得更浑,借我之手对付别的敌人?又或者,两者皆有?”
“德妃有孕,皇后亦有孕。”萧归鹤声音平静,却道破了最关键处,“龙嗣将诞,未来储君之位牵动无数人心。”
“曹谨言此前向德妃示好,皇后今日又赐参汤示恩。这后宫之争,早已与朝堂派系缠绞在一起。”
“德妃此时派其弟前来澄清,并示好于你,或许是真想撇清与曹党的关系,但也未尝没有”
“借你之势,稳固自身地位,抗衡皇后一系的考量。你如今圣眷正隆,又手握重案,是各方都想拉拢或忌惮的对象。”
慕容栖霞苦笑一下:“我这‘圣眷’,不过是架在火上烤罢了。”
她想起日间御前那沉甸甸的虚衔封赏,想起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
“至少,眼下我们不再是毫无头绪。”萧归鹤温声道,手仍未从她肩上移开,“这枚扳指是条线,苏澈是扇窗。”
“既然有人将线头递到了我们手里,又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那我们便顺着线,往窗里看看。步步为营,总能窥见真相。”
慕容栖霞抬手,轻轻覆在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壁上,融在一起,仿佛共同面对着窗外无边的风雪与黑暗。
列位看官,慕容栖霞与萧归鹤灯下细勘,从那《禁苑拾遗录》中竟真寻得蛛丝马迹,将那神秘玉扳指与前朝天子近卫关联起来。
这线索看似飘渺,却如暗夜一灯,照亮了探查的方向。
然而,德妃苏云裳遣弟示好,又赠书指点,其真实意图愈发扑朔迷离。
这后宫之争的阴影,已悄然笼罩在查案之路前方。
而那枚扳指真正的主人,其背后又牵扯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危险?
这正是:残编灯下辨微痕,玉扣前朝侍卫恩。风雪掩门深院静,暗窥宫阙几重阍。
欲知这扳指线索如何追查,德妃皇后之争又将如何影响案情,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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