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舱外的观察室里，灯光一直是惨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来，铺在地面和墙上，整个房间很安静。
陆烬站在玻璃前，站了一天一夜。他一直看着里面，眼睛很干，有点模糊，但他没有揉过。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紧紧贴着裤缝。他记得昨天握住凌昊手的感觉——那手很烫，但指尖是冷的。
林瑶来了两次。第一次她带了饭和营养剂，放在小桌上，说：“你得吃点东西。”陆烬摇头，没动。第二次她穿着白大褂进来，语气更严肃了：“别一个人守着，去休息吧。”他也只是摇头，一句话都没说。
玻璃后面，凌昊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很多管子和仪器。屏幕上有一条线，一上一下地跳着，虽然慢，但一直在动，说明他还活着。
门开了，陈暮走出来。他摘下面罩，看起来很累，但声音还算平稳：“情况暂时稳定了。”
陆烬侧了一下脸，看了他一眼。
“出血止住了，肋骨也处理好了。”陈暮靠着墙，揉了揉眉心，“最难的是异能核心，有裂痕。不能用高阶异能，不然会出事。”
陆烬点点头，动作很小。
陈暮又说：“他左手一直抓着一块烧焦的板子碎片，我们试过去拿，没成功。太用力怕伤到神经，只能等他自己松手。”
陆烬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凌昊。他知道那是地图芯片的残片，是凌昊最后从控制台拔出来的。是他拼了命才拿到的东西。
“别动它。”陆烬低声说。
陈暮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慢慢消失，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机器发出的滴答声，轻轻响着。
陆烬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太干了，有点疼。他眨了几下眼，继续盯着凌昊看。
凌昊脸上戴着氧气罩，额头包着绷带，上面有干掉的血迹。他的左手一直握着那块黑乎乎的碎片，手指发白，指甲都有点发紫。
陆烬想起出发前一天晚上，凌昊靠在床上笑着说要回来吃焦糖布丁。他说：“藏那么深，是不是怕我偷吃？”陆烬当时没理他，把布丁塞进了柜子最底层。现在布丁还在那里，没动过。糖可能已经凝固了，可人还没醒。
通讯器突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指挥室打来的。他接通了，还是站着没动。
“陆队，钱万有确认了情报。”艾米的声音传来，“侦察机到了‘伊甸’废墟上空，建筑全塌了，里面辐射超标，没有活人。边缘发现了组织样本，dna比对完成——厉北辰死了。”
陆烬没说话，呼吸停了一下。
“所有‘火种’信号都灭了。‘诸黄昏’主信号现在很弱，像是休眠状态，没有攻击行为。全球监测网已经更新。”
耳机里顿了顿，等着他回应。
这时广播响了，声音有点抖。消息传出来后，外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喊，有人跑，还有人哭了又笑。训练场那边传来吼叫声，像是要把多年的压力都喊出去。
基地沸腾了。
烟花被点燃，一闪一闪的光照在墙上。可陆烬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屏幕上的信号图——那个曾经又大又红、不停跳动的标记，现在变成一个小灰点，静止不动。
不是没了，只是停了。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回到凌昊身上。那只手还是紧紧抓着碎片，一点也没松。
外面的欢呼声传进来，听起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东西。陆烬耳朵里嗡嗡响，那些笑声、哭声，好像都不真实。他抬起手，按在玻璃上，掌心贴着冰凉的表面，对着凌昊的方向。
几秒后，他放下手，转身走向门口。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快出门时，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凌昊还在躺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微微跳动。
陆烬走出观察室，沿着走廊往指挥室走。灯还不太亮，应急电源还没恢复。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指挥室的门开了，艾米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平板，脸上还有泪，但嘴角是笑着的。她看到陆烬，声音有点抖：“陆队，大家都说……安全了。”
陆烬从她身边走过，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诸黄昏”的标记还是静的。他点了两下，调出深层数据。曲线平平的，系统判定为“非威胁”，自动归档。
但他知道，有些事数据不会写。
他见过那团黑暗怎么毁掉城市，怎么让人变怪物。他也知道，凌昊为什么非要抢回那块芯片。
他关掉屏幕，转身离开。
路过艾米时，他说：“准备一份损伤评估报告，明天交给我。”
艾米愣了一下，点头：“是。”
陆烬没再多说，朝医疗中心走去。脚步不快也不慢。身后的灯一盏盏亮起。空气里有消毒水味，也有烟火的味道。
急救舱的门快要关上了，护士正准备启动隔离。陆烬站在门外，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看着那张被灯光照着的脸。
凌昊的右手垂在床边，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只有左手，始终握着那块碎片。
他没有进去。
他就站在那儿，手垂着，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
然后他靠上墙，慢慢坐了下来。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膝盖微曲，头往后仰，闭上了眼睛。
他没睡。
脑子里全是最后的画面：爆炸的火光冲天，通讯里全是杂音，凌昊的声音在最后一刻传来，沙哑却清楚：“拿到了……快走！”
他没走。他回去找了他。在倒塌的通道里把他拖出来时，人已经昏了，但手还死死抓着那块板子。
现在一切都安静了。敌人倒了，系统停了，大家在庆祝。可他知道，这场胜利有多沉。
他睁开眼，抬头看向玻璃里的那只手。
外面烟花还在放，一束接一束，在空中炸开亮光。可这里没有光，只有仪器的蓝光照在玻璃上，冷冷的。
他轻声说：
“等你醒来，布丁还给你留着。”